狗与魔法的奇幻世界

作者：田中罗密欧

第一卷

第一卷 人物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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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网译版 转自 轻之国度

    翻译：牙刷

    图源：雪车町

    钛坦骨碎 身高超过200里迷的大汉。身强力壮。就读于首府的宫廷大学的大三学生。

    夜美伽来仓虽不是钛坦的大学同学，但以外部生的身份参加了大学的协会。

    路德 钛坦的男性损友。矮人。

    罗埃尔猪突 钛坦的男性损友。当今甚为稀少的黑精灵。

    仰光 与钛坦就读于同一大学的王族子弟。

    健宇莫 中年冒险者。钛坦就读大学的冒险协会的老前辈。

    伊迪亚 钛坦参加的大学冒险协会的会长。自以为是。

    切瑞 钛坦的协会的新生。歌唱偶像团体埃尔文的成员。

    库因 钛坦的协会的新生。歌唱偶像团体埃尔文的成员。

    小白 钛坦在冒险时救助的白色狗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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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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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赤红的毯子宛如吸过鲜血。毯子上面，跪着三个年轻人。三人都穿着款式相同的黑色盔甲。想必是骑士吧。从这幅为国家尽忠尽责的武士般的架势来看，也只有这一个可能了。

    然而并非如此。年轻人们身上所穿的只是缝有金属片的源自甲胄的商务服饰。当今社会，甲胄便是指的这种布制品。这种服饰用途很少。其用途之一——虽然一般会用另一个更常用称呼——便是谒见。

    年轻人们正在接受谒见。

    在他们的眼前，坐着三个壮年男性。这边三个人穿着并不能称得上是正装的简朴实用的商务装。这意味着这三人的地位在年轻人之上。

    “且抬起头来。”其中一个壮年男性说道。

    年轻人们抬起了头。这时要遵循礼节，把头盔抱于左肋。切记不可放到地上，那是万分无理的行为。这种做法是在模仿骑士，但这三人又非骑士。那么，究竟是什么来头呢？

    三人之中最大个头的男性报上了自己的名来。

    “就，就读于东都宫廷大学，诗学部，文学专业，大三学生。乃骨碎家长子，名钛坦。”

    猜对了，他们是大学生。并不是普通的大学生，是在找工作的大学生。紧随钛坦这个大个男性之后，其他两人也各自报上了大学名与姓名。换个较为普遍的说法就是——多人面试。

    今天第一次见面的大学生们却穿着完全相同款式的衣服，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从属于同一个骑士团。只因在谒见时能穿的衣服只有藏青色或黑色的单色衣服罢了。这规矩并不是谁谁谁明确定下的，是自然而然形成的。

    “很好。接下来要提几个问题。”三人做完自我介绍后，坐着的壮年男性如此宣告道。

    面试终于要正式开始了。想必三个年轻人如同听到了战笛之音吧。

    “那么，请各自叙述一下自己的美。”男性面试官的掌心对准了钛坦。

    面对这种事先想定好的问题，钛坦竭尽全力进行回答。

    “我对自己的自主性与协作性非常有自信。”

    “哦～？”看到面试官满足地点了点头，大个子钛坦安下了心来。

    但后续的问题却把他的大脑冻结了。

    “那么，有用这些去解决过什么问题吗？”

    回答不出来。长处与相关联的具体案例，这种必须要事先准备好的东西当然完美地“创作”出来了。只是突然想不起创作的内容了。紧张使钛坦遗忘了。

    “必须要尽快回答出来”，越是这么想，记忆就越是像沙子般流走。

    搞砸了。把自主性协作性串联在一起的案例创作得过于复杂了。名为紧张的攻城锥只用一击便把砂城击了个粉碎。

    钛坦创作的成功案例如下所示。

    在大学的协会活动中，提议去冒险（事实）。在决定人选时有多人自告奋勇（虚构），因人选久久决定不下来，协会中起了争执。就在这时，钛坦成为了调停人（虚构），顺利平息了大家的争执（虚构），因这次事件中的活跃被周围众人过于敬仰（虚构），以至于被推举为冒险团的团长（事实）——如此壮丽的一篇英雄叙事诗。

    因为其中八成都是虚构，当然不容易背下来。

    “因，因为……朋友说，我，我是个如此优秀的人……”怎么想也想不起来，只好做出了如此回答。

    “原来如此。”面试官简单应答了句，随后在面前的羊皮状纸上写了些什么。

    仅仅发生了这点事，却让人深感不安。

    其他是这么回答相同问题的。

    “我虽然不擅长用剑，但这舌剑却远胜那些平庸之辈手中之剑。此舌剑于辩论会上也展露过锋芒，不管对手是谁，只要瞬间冲入对方怀中刺其言论之喉舌，之后便任由我杀剐……”

    “唯有统筹规划可称得上是小生的特长。在或人或物或场地需要安排规划时，便可尽显小生之才华。譬如在学祭时，小生周围就彷如生成了一股无形的涡流。这股名为物流的涡流……”

    做到这种地步了吗！

    钛坦竭力听着两人的话语。若不事先写好并暗记，是断无可能说出此等话语的。甚至说得抑扬顿挫，定然是练习过无数次了。自己虽然也试图做同样的事，但却强烈反感这种行为。钛坦的这种想法从意气洋洋踏入面试战场的心情中分离开来，被甩在远远地后方。但却没注意到这个被甩开的想法才是自己的真心。

    “很好。”面试官满足地点了点头。在纸上书写的时间也比钛坦时要长。

    “接下来，请告知欲加入我商会的理由。”

    两人是这么回答的。

    “对此问题，请允许我如此作答。我确信自己的能力与贵商会的生产活动完全吻合。众多名人都有言，用供给满足需求乃商业之本质。而我则可自己创造出需求……”

    “贩卖物品这种行为，大多数人都会着眼于品质与宣传，但激起小生好奇心的，则是消除物流中的浪费……”

    在两人流畅作答时，钛坦准备好的回答已呼之欲出。

    “钛坦先生，您的应聘理由是什么呢？”

    “我看中的是成长。”

    “成长是指？”

    “希望通过商业活动开拓视野、积累经验，从而达成一个‘人’的飞跃性成长。”绝佳的回答，最棒的回答。钛坦感觉良好。

    旁边的瘦弱小子们瞥了一眼钛坦。很久之后才知道，他们脸上挂着的都是些许同情。

    “原来如此，实在是佩服。”

    “诚惶诚恐。”

    在即将洋洋自得时，注意到了。面试官的脸上褪去了表情。

    “然而我商会的目的并不是为了你的成长。我们想要看的，是你在大学里成长了多少，成长的结果是如何。”

    大约30分钟后，钛坦拖着步子在路上走着。

    很大。身高超过了200里迷。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整整高出了一头。

    巨汉横向也甚为宽大。如棍棒般的骨骼覆以强韧的肌肉。再外层是一层薄薄的脂肪，实则是魁梧的身躯。

    众人让开了道路。初次见面大抵如此。

    但看时间长了就会稍稍放松下来，感觉原来也不是那么危险啊——钛坦就是一个有着这么一张迷迷糊糊的脸的男性。

    在参加的大学协会中，钛坦被称为食人魔（Ogre）。作为一个外号，嘲弄的语气过于强烈——钛坦就是一个被如此对待也毫不稀奇的男性。

    所以在面试时也被差别对待吗？之前的面试一败涂地了，虽然在一段时间以后才会收到通知，结果已经一目了然。

    应该是落选了吧。紧张固然是个问题，准备不充分也是重要原因。自己太天真了。在塑造自身形象时太过手软了。

    虽然已经从面试会场回到了驿站，却不想直接回家。虽说如此，也没心情去游戏场或小石珠打发时间。

    心情真是糟糕。

    “你TM犯傻啊在那，想死啊？”

    顺着车道上传来的怒吼声望去，看到一个穿着求职用甲胄的年轻人在道路正中间进退两难，差点被撞倒。都已经出事了，那人却用迷茫的眼神望着汽（马）车的车夫。那个年轻人的面色之苍白仿若刚误入了死者之国。

    “他也一样啊。”感受到胸中刺痛的钛坦——就像是掏出了可以让自己从那里逃脱的钥匙一样——从怀中掏出了手提传话终端机。

    按下位于上部的物理按键，高分辨率水晶板发出了淡淡的魔法磷光。很久很久以前魔女与占星术士使用过的道具，如今已经变成了这么个模样。卜者为了与远方的其他卜者沟通而创造出的魔法高度发展，用传书网把全世界的人们都连系在了一起。

    这是一种没有实体的连系。即便如此，还是会让人沉溺其中。终端可使用的魔法虽然仅限于传书领域，仍旧多如繁星。其中特别有名的，是一个可以将140字的短文在全世界共享的免费公益魔法——匕尾匕匕。

    草食食人魔 ☆ 一分钟前

    多人面试再次惨败。另外两人大概合格了。为什么那种人会嘴皮子那么好啊？如何才能变成那样啊？

    如弹琴一样用显示于水晶上的虚拟键盘输入，然后发送。这么一来，世界上的任何人都能够看到发送的文字了。说是这么说，实际上有回应的，只有区区几个在现实中有往来的朋友罢了。

    凡是身为人，必然想与社会连接在一起。

    “苦苦的等待终于结束！伊幽之民们，这才是真正的冒险！主演罗伊德・纳波利克斯！主题曲埃尔文！今夏震撼上映！”

    冒险。这一个单词让钛坦很是不爽。抬头望去，高层塔上安设的巨大水晶器在无休止地播放着映剧新片的宣传片。

    健壮的半裸男性手持长剑与魔兽战斗着。美丽的精灵女性释放着魔法。矮人老人闭上一只眼睛豪放地笑着。霍比特人、黑精灵、兽人……总之貌似很多种族。显然是个时代剧大作。大洋彼岸拍摄的大作必然会让所有种族都能派上或多或少的用场。这是出于对种族问题的考虑。

    现代人早已失去的东西就在那里。宣传片持续说着这种撩人心弦的话语。

    并不是失去了。钛坦更正，是越过了。

    梦想着未曾有人踏足的大地，年轻人们憧憬着冒险之旅——这已经是陈年往事了。现如今，年轻人最迫切的愿望是——能顺利找到工作。仅此而已。从地历2000年开始的新时代，如今也已过了十多年了，对冒险抱有梦想的年代早已终结于遥远的过去。

    完全没心思回家换衣服，穿着甲胄直接走向酒场。

    “应该以伊迪亚的名义预约过了。”如是告知前台后，霍比特人服务员冷淡地说了一声“二楼”。

    二楼是没有隔断的大厅，摆有大大小小的桌子，但几乎已坐满了人。几十名年轻人的对话交杂在一起，化为了无法忍受的噪音。

    这其中，有一个相对而言说话较为安静的团体。

    “……所以名为社会的这个世界是似是而非之物。在这之中，我们所能做的首先是基于感性与悟性……”

    围圆桌而坐的男女就像信徒一样专心听着这些高深难懂的话语。虽然犹豫了下是否要上去搭话，但觉得还是应该告知下自己的到来。

    “不好意思伊迪亚，在忙吗？”

    正在说话的男性扭过头来。

    “……哦哦，是钛坦啊。来得真晚啊。”

    刻意做出的外向型柔和笑容突然消失了。

    “我想先把参加费付了。”因为这样就能随时撤离了。

    “你看看这惨不忍睹现状，这时候要是有一两个人随意先把钱付了会变成什么样？”伊迪亚翘着二郎腿，悠闲地张开双臂进行说明。这被部分人群讽刺为伊迪亚老师教诲愚者时的基本讲义姿态。

    “结束时会一起收钱的，到时候再给我。”

    钛坦语塞了。我是有原因的——虽然想这么说，但伊迪亚已经回到了刚才的会话之中了。被无视的钛坦只好选择沉默。

    找了找座位，但到处都已经坐满人了。体型庞大在这时就会很辛苦。

    “喂钛坦，这边。”

    在大厅侧面有数个单间，从其中一间伸出了一个细细的黑色手臂。好像连单间也全部被包了下来，全部房间的门都敞开着。

    “罗埃尔，真是抢了个好地方啊。”弯腰进入单间。

    这个最多只能坐四人的空间里已经有了两名先客。一个高瘦，一个矮小，就像是一对相谈演员。在这两人基础上再加上钛坦，就正好大中小齐全了。

    黑皮肤的瘦子自豪地说：“那边太吵了完全没法说话，来了后马上冲过来占着了。”

    “占了两个椅子哦，快坐快坐。”略带童颜的大胡子矮子指了指桌子对面。两个椅子才容得下钛坦的屁股。

    “万分感谢，路德。”钛坦坐在了摆着两个酒馆小椅子的地方。于是，单间就坐满人了。

    钛坦享受到了这一天之中最为舒心时刻。没有什么比与无须客气的损友共度时光更能舒缓心情的了。三人体格不同，种族也不同。瘦弱的是黑精灵，矮小的是矮人。而钛坦则是食人魔——咳咳，是人类。

    奇特的三人组合。

    “真是不解风情啊，还全副武装。”路德说道。

    “求职就是战斗，没办法。”

    “也不能说是不解风情吧，应该说奇怪。”罗埃尔施展出熟悉的毒舌攻击。

    “就连我也只是刚刚才习惯这装扮。”

    刚开始求职时，觉得穿着甲胄去大学很是羞耻，最初甚至会特地回家换上便服。没过多久，周围穿甲胄的身影开始多了起来，同时也切身体会到了在求职战场必须全力应战，便不再在意那些细节问题了。

    “人类总发明些奇怪的东西。”罗埃尔一边把食谱递过来一边说道。

    “你喜欢穿的绿色外套最初也是军队用的。”

    “那是有传统有实用性的跟这甲胄可是两码事。我在小时候可从没见过谁穿这种奇怪衣服。骑士们穿的可是真正的甲胄。”

    “骑士……难道是在说一百年前？”路德吐槽道。

    “怎么说也不可能记得十岁时候的事情，当时我大概三十岁吧。”

    “这些我出生前的事情你说了也没用啊。”

    “路德几岁来着？”

    “我今年五十六。”

    “完全无法理解……不好意思，三大杯麦酒。”逮住了忙得死去活来的店员，点了麦酒。

    精灵与矮人这种长寿种族，其成长速度也与寿命成比例。方方面面的社会制度也有将这些差异考虑在内。因此虽然年龄相差甚远，但这三人都是大三学生。

    “人类成年速度这么快真是够呛。”

    “进了大学只过了四年就要毕业了，完全无法想象。”

    寿命与求职时间都很长的这两个种族，完全无法体会人类求职时的艰辛吧。

    酒上来了，三人干杯。

    “有劳了”“有劳了”“有劳有劳”边说着，边举杯。虽然谁也不知道劳了什么，只是通过大学生活，得知在这种场合便是要说这种话才行。

    与酒一起点的油炸食品上得稍晚了点。

    “真快啊。”

    “据说这酒场是没有灶堂的，只是据说。”

    “那怎么上的菜啊。”

    “比如速冻食品放灵子釜里转一下。”

    “真的假的？”

    “不，我朋友的朋在这做副业……”

    边扯着淡，钛坦用手捏扁了附带的柑橘类果实，对着油炸食物把果汁淋了个遍。种子并没有被挤出来，因为连同种子都被手指捏扁了。这令人震惊的力道如今已震惊不到别人了。但却被别人质问了这种行为本身的意义。

    “喂！没得到别人的许可别把那东西淋上去啊！”罗埃尔突然发怒了。

    “这样更好吃，而且有营养。”

    “我不喜欢。把给大家吃的东西擅自按照自己的喜好去调味太自私了。没常识吗？不但身体，敢情连心都堕落成蛮夷了？”

    “这人还真是啰嗦，不爽的话自己再要一盘去啊！”

    “这是两码事！你个常弱！”

    路德一个人喝着酒默默听着。这种吵架是完全不需要去阻止的玩闹。刚入学的时候，食人魔与邪恶的黑精灵的争吵可是每每让他心惊胆战，不过如今已经完全习惯了。

    “对了钛坦，又落选了？”他们这风格独特的集会结束时，路德开口道。因为非常在意这个。

    “在匕尾匕匕上看到了。”

    “是啊落选了。战死沙场了啊。”

    “肯定又是在面试时紧张了吧”罗埃尔说道。“你意外的胆小嘛。”

    “不否定。但旁边那俩人着实卑鄙。说起那俩混蛋……”

    罗埃尔与路德津津有味地听着钛坦的失败经历，随后大笑了起来。

    “喂喂，这单纯是被害妄想吧。”

    “要我说，那两人比你要聪明多了。区区人类，这思维还是挺合理的嘛。”

    钛坦很不爽。自身的失败对这两人来说不过是下酒菜。

    “因为是商会，我也很清楚口角伶俐的人更有利。但是那是综合职位啊！全雇些近乎一样的人有什么用？难道不需要我这样的人？我没人要？”【译注：综合职位，日本独有的一种职位。又可分为事务类综合职位与技术类综合职位。作为管理层后补进行培养，会看其资质（或为了让其掌握必要知识）调动到不同岗位。较一般职位而言，综合职位会承担更重的责任。与综合职位相对的是一般职位。】

    两人对视了一下。

    矮人问道：“钛坦，你就穿成这样去面试的？”

    “正是。用了求职声援折扣券与会员折扣，原价三万八円只需半价。还附赠一领锁子甲，付了两枚一万円金币还有找零。”

    “我告诉你吧，其实半价后的价钱才是原本值的价钱。”罗埃尔嘲讽道。

    “总之价钱怎么着都无所谓。甲胄里面的这个锁子甲，我记得应该是必须白色的才行吧？”

    甲胄里面需穿锁子甲，现在商务用的也大同小异。穿这种使用模仿锁子的粗丝编织而成的，源自于锁子甲的服饰是规矩。其颜色必须是白银（不知道是何人决定的），但钛坦穿的这个，却泛着淡淡的黄色。

    “这个啊，因为没有适合我的尺寸。毕竟这码号基本没得卖。”

    “定做不就行了”罗埃尔说道。“应该是，为什么一开始就没想着去定做呢？”

    钛坦被刺了痛处。“……店里说，定做的话就不能享受折扣了。码号合适的只有这个颜色的。而去其他地方买的话，因为马上就到面试的日子了没那时间。”

    “你个常识弱者。完全是自作自受啊。”

    “在会场必定是相当显眼吧。”

    “是啊，只有我是黄的，其他人都是白色。”

    这早就知道了。事先就在传书网进行了调查，那些求职指导信息早已看得滚瓜烂熟。但是，大意了。

    平素一直希望能机灵地生存下去，但总会有什么疏忽——这就是名为钛坦的男人。

    “常言道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嘛。”罗埃尔边吃着油炸白薯边毫不留情地说道。“钛坦啊，明明都有传书网了，还是个常识弱者这可说不过去。”

    “你不说我也明白……”失落地耷拉着肩膀的钛坦一口气抓了三串已经凉了的肉串，用三个指缝分别夹着签子一口全吃了。

    肉凉透了。

    在这个凭借欢谈与酒水让大家完全放松了下来的时刻，从大厅传来了鼎沸的人声。这声音诱使单间里的人们也纷纷探头望去。

    大厅中，全员都站着。单间里的人看到这幅模样也出来探个究竟，却因拥挤的人群无法窥见中间的情况。

    好像是围着一部分人，气氛异常高涨。

    钛坦有了不好的预感。

    “喂，这是什么情况？”

    罗埃尔问了下在通道附近站着观望的同伴，对方是这么回答的：“我也听不太清楚，但好像是伊迪亚要创业。”

    “啥？！”做出这种反应的不是罗埃尔，而是钛坦。

    “那小子……竟然创业？”

    伊迪亚是个这样的人物。

    未来树 ☆ 47天前

    昨天只睡了2小时。拜我这四溢而出的丰富想象力所赐，偶尔会有这种想睡也睡不着的情况。本以为最近已经很好地控制住了，没想到时隔许久又这样了。问了问别人，好像这种事情很少见。

    未来树 ☆ 36天前

    听说有一种鱼一旦停止游动就会窒息。我觉得人也是同样。一旦停止了思考，意识便会逐渐死去。世界之中满溢着行尸走肉。

    未来树 ☆ 29天前

    社会人士与商会会员，这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必须要理解这之中的差异。凡是身为人，则必然是社会性的生物，但却没有义务必须要成为名为商会会员的生物。这点是需要思索的。只要注意到这点，便在通往真理的道路上又前进了五迷。

    未来树 ☆ 18天前

    协会会长这种位置，是从前人那里继承而来的。这份工作让我倍感充实，并无不满。只是，偶尔也会有这种不成熟之处——自己去尝试创造一个新团体的话必然也是创造性的一种体现。因为我觉得我就是这么一个必须要去做这种事的人。

    未来树 ☆ 9天前

    有人问，为什么要选择冒险协会。理由简单明了。因为与人相关的所有一切都是可称之为冒险的行为。比如对话，便是被蒙上眼睛靠肢觉摸索的一种行为。无法看到对方心灵，但接触过多又会失礼。这里存在着走钢丝般的紧张感。

    “……看了也还是不明白。”翻阅了传书网历史记录的路德歪着脑袋一脸不解。

    “这种话用不着明白。”频繁回头去注意大厅情况的钛坦做了不能称得上是说明的说明。

    “罗埃尔也经常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

    “伊迪亚跟我可是完全不一样啊。虽然也不是不能理解他的主张，但从本质上来说是完全不同的。”

    “哪里不同？”

    “嗯……是出发点。”

    钛坦完全无法集中于眼前的对话上，便走出了单间。

    大厅中间人太多了完全进不去。只能从外围凭借身高优势窥视里面。

    “即是说，联合并指导苦于求职的学生们。”在人群中央，伊迪亚对着众人口若悬河。

    “一言以盖之，就是一个求职指导商会。”专心致志听讲的人群中发出了一阵惊叹。

    “伊迪亚啊，这个商会的业务范围是只限于我们学校大学内吗？”附近的一名学生发问道。

    “不不不，所有大学生都是我的客户。毕竟是正儿八经的生意，必然想要做大的。但是肯定要从小到大慢慢来。”

    “要辞退会长一职吗？”另一名女生问道。

    “怎么可能！学生、协会会长以及商会会长，我可是要身兼这三职的。”人群再次发出惊叹之声。这些学生就像是伊迪亚的跟屁虫。而今天也有外校的熟人在，使得人数比以往要多得多。

    “那么你不就职了吗？”

    “嗯。一般二般的地方是很难发挥我的个性的。而且，我希望把花费在求职上的时间用于更有创造性的挑战上。”说着，伊迪亚站了起来。

    “因此，置身于求职战场的各位，请务必光临我商会。”

    一瞬间的静寂之后，响起了零星的掌声，随后掌声变大，进而变狂热。

    钛坦没有拍手。看了看旁边，外校学生也像是误入了奇怪的宗教团体一样，一脸的不安。

    回到单间后，就尝不出酒味了。虽说饥饿是最好的调料，但内心的不安则反之会破坏味觉吧。无法准确用语言表述出不安的原因。伊迪亚，创业，求职指导。这些词组占据了脑海。

    “你们对求职是什么打算？”迷茫的钛坦为了寻找出路，向面前的两人问道。

    路德说：“目前并没怎么想过。”

    罗埃尔说：“只要有适合我的商会，随时都可以毕业。”

    两个人的回答都让人不爽。种族不同，人生观也必然不在一条线上。这与长寿种族的延期制度有密切关系。像精灵这种寿命极端长久的种族，可以留级留很多年。因为人类一年能成熟的分量换成长寿种族却要花上好多年。为了照顾这些因素，便有了这种制度。

    虽然留级年数也是有一定限度的，但只要想留，二、三十年是毫无压力的。从第二年开始，所需的学费会大幅降低。因为人类靠一年学费能获得的教育，长寿种族也有权利用同样的金额获得。所以罗埃尔与路德虽然已经升到三年级了却连求职说明会都没去过。连甲胄都没买。

    听了这话，罗埃尔笑道：“人类脑子有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按我父亲的话讲，你们人类发育跟变化都太快了，简直都不对劲儿了。我也这么觉得。你们全都陷入了社会性的狂奔之中。”

    “等你也找工作了，就没法这样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了哦。”钛坦反击道。

    “……不过说真的，不如等几年，到变成卖方市场了再找工作。”

    “混账！邪恶的黑精灵！”钛坦充分体验了现实的残酷。同时，又想起了别的现实。

    “……糟糕，得给狗喂食了。”

    路德：“啊对，今天协会楼里没一个人在”。

    “觉得会有其他人在来这之前给喂了么？”

    两人摇了摇头。

    “那快去看看吧。”

    “我们也陪你去吗？”

    “不用了，这个帮我付给伊迪亚。”

    把三枚千円银币的参加费放在桌子上后，钛坦走出了酒馆。上轨车坐了三站后下车，步行15分钟左右就会到大学。虽然这地方除了大学就没什么东西了，只因为是个不需换乘就可以直达市中心的驿站，倒也发展得像模像样。高低林立的杂居塔【译注：杂居楼是指一栋楼里有各式各样的店铺。】里，多为面向学生的便宜酒场与食堂。现在因为是晚上，来往的人群中的醉汉很是醒目。

    在繁华区，只因身材高大就会引来些找茬的人。钛坦大步走向学校。

    不一会，就把杂乱的街道连同人烟抛在了身后。这是个很小的繁华区。一下子，宁静的住宅区出现在了眼前。这些低矮的民房对面，便是以优美而轻盈的建筑风格出名的宫廷大学一号馆。

    这以精心挑选的曲线构成的，宛如大宫殿的白色的威荣之中，没有一丝一毫丑陋的部分。据说有众多学生就是冲着这个身为东都大学象征的一号馆才报名此学校的，可是在粗鲁的钛坦眼中，只不过是比一二年级时住的位于第三校区的那个老化严重的十五号馆要好上不少而已。

    用手机看了下时间，已经快到协会楼的熄灯时间了。钛坦急忙前往目的地。

    因为正门已经关闭，便绕向侧面的小门。横穿过阴暗的漫步道，走近协会楼。虽然已经马上就到熄灯时间了，还是能看到文化类学生协会所在的文化馆里有数个漏着光的窗户。

    钛坦参加的，是名为冒险协会的团体。拥有160年历史，是学校里拥有最悠久历史的团体之一。号称至今为止涌现过众多的著名冒险者，会用一年的时间挑战从山岭至地底的各种冒险用以培养强韧的肉体与高洁的精神。说是这么说，但其实只是个喝酒协会罢了。

    如今一年只会去冒险个一两次，而且几乎没有人积极报名。都上大学了才懒得运动呢，但又想轻松地体验下与同伴同心协力的经历——成为了汇集着这种人的协会。对大学生活抱着这种憧憬，钛坦加入了协会，可现在觉得，当时真应该再好好考虑一下。

    绕到这个文化馆的背后，来到了被人工林环绕的马厩。马上枪协会与骑马协会管理的这一带，是校园内可以饲养动物的少数区域之一。

    去物品放置区找已开封的饲料袋，却不知为何不见踪影。没办法只好新开封了一袋。带着饲料袋与盛水的容器，进入了现在已不再使用的第二马厩中。

    “小白，吃饭了。”

    钛坦却被里面的先客惊到了。

    “唔……”

    “啊……”

    夜美伽来仓……两人打照面的瞬间，空气中飘荡开来了一股难以形容的气氛。虽说这时最好的处理方案是无视掉对方，但这种情况下显然无法办到。钛坦正想开口打招呼时，对方抢先了一步。

    “没去宴会吗？”声音算是处于略有冷淡和较为亲密的中间点上。

    “总不会是来给狗喂食的吧？”分辨不清是单纯的疑问，还是有所责怪。

    钛坦不喜欢这种话中有话的对话，咽下了想打的招呼。

    “小白我已经喂过了。看上去饿得挺厉害的。最好早点来。”

    夜美伽的脚下有一个小屋，小屋前有一只白色小狗在进食。明显能看出是饿了。露着呼吸困难般的表情把脸扎进了餐具中。

    饿得相当厉害吧。这只狗食量很小，从来都是细嚼慢咽的。“也就今天这一次”这种托词正是要用在现在这种时候的。因为，平常就是钛坦在饲养着这个协会所养的小狗。

    因为跟这个女的并不熟，这话当然不可随口说出来，不然就糟糕了。钛坦是大个的男性，在谴责对方时，哪怕有再正当的理由，也要处处留心。在这方面上，面前这个女的要聪明得多。

    “其实……今天又是面试又是酒宴的……”

    “我知道。我也被邀请了。”

    女孩继续对着无语的钛坦说了起来。

    “只是刚开始露了个脸，然后就马上脱身过来了。想着这种日子说不定没有一个人会来喂食。”

    “这样啊。”

    可能需要道声歉。但有点抵触。

    “真是麻烦你了，剩下的换我来吧。”

    “已经完事了。”

    “这样啊……”

    “食人魔同学，满嘴的‘这样啊’呀。”完全不带笑意地指出了这点。

    一般，这种话都是要带着开玩笑的口吻说的。若没这样做，就能清楚看穿对方对自己抱有的看法。大概是夜美伽想激怒自己吧，如此一来，就可以化身为受害人，自己则沦为坏人。肯定是在打这种算盘。

    真让人不爽。想还她几句。就算是坏人也认了。钛坦这么想着。

    “夜美伽公主，餐具洗好了。”

    讽刺的是，让钛坦清醒过来的，是夜美伽的其中一只跟屁虫。名为席勒，大三，诗学部教育专业，人类。是个除了鼻子特别高之外，没什么显著特征的男性。在几周前好像说过，把父母寄来的钱全扔到投小石珠的那种赌博之中了。完全就是一个荒废生命的死大。

    “席勒谢了，帮大忙了。”

    “只要能帮上公主的忙，这等小事不足挂齿——哎呀，钛坦？你怎么在这？”

    原来如此，今天的侍从是席勒啊。钛坦在心中冷笑。

    夜美伽的侍从是轮换制。每周都会换成另外的人。

    “哎呀呀，被看到了，这可有点尴尬了。钛坦，这里的事情切记要对别人保密。拜托了，传出去就不好了。”

    声音里却带着些兴奋，从喜悦的表情上也能清清楚楚地看出期待着对方的背叛。

    “……知道了，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约定好之后，席勒的脸皮耷拉了下去。

    “席勒，那走吧。能陪我，我真高兴。”

    夜美伽轻轻抓住席勒的手腕。从旁观者的角度都能明显看到这个男人全身的疲倦。

    席勒像是开路一样先行走了出去，夜美伽却回过头来说道：“今天多亏了我在，下次请稍微注意一下。”

    “今天……只是偶尔一次……”

    “作为饲主，这种事情一次都不能发生的吧！”

    真是擅长站到道德制高点上。

    钛坦无法反驳。不得不承认夜美伽说得没错。没在面试之后就马上来喂食，确实是自己的疏漏。可是，凡是人，必然会有时候因严重的失意动弹不得。偏偏在这种时候，又被这样责怪。这种焦躁让钛坦冲动了。让钛坦还口了。

    “确实我自己的过错是要多少有多少的，但当时不是决定了由协会全员来一起照料小白的吗？不是大家一起决定的吗？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被视作饲主？”

    把席勒赶了出去的夜美伽，用大颗黑珍珠般的眼睛直直望着钛坦。

    “哎……我说，归根结底，可是你把小白捡回来的。”

    钛坦无言以对。

    夜美伽死死盯了沉默的钛坦十秒有余，或许是哑口无言的样子让自己很是满足，便关上马厩的门离去了。

    咣。

    脚下，白色的小狗——小白抬头望了望钛坦，小声叫了一下。

    钛坦蹲下来，轻轻抚摸它的头。憔悴的，明显并不健康的小狗。但却注意到它的毛很是整洁。有人为它梳理过。

    归根结底，可是你把小白捡回来的。这是事实。

    那是两年前。

    ✝

    虽说只是学生团体，但既然有冒险协会这么名号，还是要冒险的。不如说，本来是必须要冒险的。

    大学方面也期待着通过课外活动培养健全的品性，因此从一开始就从预算等方面给予了大力的支持。失去了活动主旨的协会，就要面临被驱逐出活动楼的命运。就算其实质是“喝酒协会”，也必须要进行最低限度的冒险才行。

    身处大型协会本身，就相当于在大学生活中获得了相当大的优待。

    那么，冒险究竟为何物呢。这用一句话就能表达清楚。

    是盗掘。是违法行为。

    也有过一被发现就立刻斩首的时代。实际上，现在在一些偏远地区也仍是如此。

    不过在缺乏保护文化财产观念的中世纪，鲜有盗掘犯被抓。

    潜入古代遗迹，找出值钱货并带走。这样能稍微赚到点钱。

    这种古代遗迹中，有时仍会残留有古代的陷阱。魔兽等东西也会盘踞在那里。

    于是，盗掘分子开始拉党结派。虽然分到的东西少了，却更为安全了。

    持盾者，枪兵，盗贼，魔法师，治疗术士。

    专职增多后，能做到的事情也多了。在没有什么看得上眼的遗迹时，会去寻找贵重的矿物或天然物品。只存在于严酷土地中的宝物要多少有多少。这种知识，魔法师们要多少有多少。

    随着文明的发展，盗掘被命令禁止，如今只承担有发现遗迹的任务了。

    在不知何时被命名为地丘的这个星球上，有史之前有一个高度发达的远古魔法文明一度发展壮大并灭亡了。到处有埋有遗迹。

    只要发现未知的史迹，便可得到价值千金的名声。虽然无法拥有盗掘品，但却能从国家或大学那里获得赏金。人一旦不愁了温饱，就会去寻求光明世界中的荣耀。

    “冒险者”的头衔带有了名誉。众人醉心于冒险，已有近200年。涌现并消失过无数的英雄。

    然后，到了两年前，地历2010年。

    在遥远的过去，中原诸国征战掠夺之时将一片土地收入囊中，如今成为了其边境地区，而扎根于那一地区的蛮族的后裔——骨碎一族的钛坦开始了他生平中的第一次冒险。

    ✝

    “学长，您刚才说新生欢迎冒险？”

    “没错，钛坦，你被选中了，全员通过。”

    大一时，刚参加冒险协会的钛坦被协会会长如此告知。

    “为何？我并不想去冒险。”

    “难以置信身处冒险协会还会说出这等话。但是钛坦，这是传统。”

    大三的学生进行了如下说明。

    宫廷大学冒险协会有一年进行两次冒险的传统。

    一次是去平地或小山的冒险。前去时会带着天幕与食品、铁板与滑板，或在雪上滑行，或烧烤肉类，是个三天四夜的大冒险。这个冒险的报名者个个都挤破了脑袋。

    问题是另一个——每年在名为黄金之周的连休时举行的新人欢迎纪念冒险。

    有多名协会的毕业生（古男）参加、协助，规模颇为宏大。计划的立案也是由古男们负责，其目的地多为高山、秘境、地底、火山地带等，每个人需要背着15公金重的严格挑选的行李出发。日程为六天七夜，不但会将整个黄金之周的休假用尽，还是新生们从前辈那里学习勇气与羁绊的最好的机不可失的机遇。报名参加的人数每年都为零。

    几十年前的话，世间还盛行着冒险，并不缺少报名者。可如今，连协会内部都没有对冒险抱有热情的人了。大多只是想玩耍而已。这种堕落令人扼腕。

    但也有人这么反驳道。费了那么大劲儿好不容易迎来了梦想中的大学生活，想玩玩有什么错！

    钛坦完全赞同这种想法。但是为了维持冒险协会现在的预算与待遇，必须要讨好古男们。新生必须参加。

    ——在接受了这种无情的说明后，钛坦同意了。为什么会找自己，这原因显而易见。因为体格庞大。

    不要紧不要怕只不过去那边那个小山丘进洞里然后再出来罢了。被这些话说服了。

    “既然学长都这么说了……”

    于是，钛坦与其他被选中的三名新人在同伴们的声援声中，向着跨越了“令人不爽的山谷”后出现的“不还钱森林”的对面那无垠的“暹罗雪人之丘”出发了。这旅程以最短路线也要走两个月，不过呢，因为是现代了，乘坐行驶于国道的夜行旅客汽（马）车，花费18小时。

    “小伙子，是叫钛坦吗？”

    在停车场前来迎接的古男团的代表——名为健宇莫的这个中年男性，第一眼就对钛坦抱有了特别的想法。

    “很好，非常之好。小伙子，肯定有锻炼过吧，有参加过什么运动吗？高山跟地底喜欢哪个？”

    被连珠炮似的问了起来。关于最后一个问题，回答是“喜欢城市”。

    明显是一见钟情了。偶尔也有这种人。

    健宇莫是大约20年前从宫廷大学毕业的。年龄差了这么感觉完全是跟自己不相干的人，称其为学长很是奇怪。

    “健宇莫你好，我完全没有任何经验，这次冒险伴有多大的危险，请务必告知我。”

    “嗯嗯，没问题的，所以放心。”

    这称不上是回答的回答让钛坦的不安的情绪膨胀到了无法用言语表达的程度。

    来迎接新人冒险者的并不只有健宇莫一个人。

    “趴下之前都请拜托了，年轻人们。”

    “诶，今年的年轻人身体相当不错啊，对吧？”

    “不好说啊，也说不定是外强中干。”

    中南男性的矮人与中年女性的人类、以及蛇一样的黑精灵，这些就是健宇莫的同伴。

    当时感觉都是些粗人。后来钛坦追忆时是这么想的。

    特别是那个黑精灵，不断舔着短刀，不知道到底有什么打算。让新生们惊恐不已。

    “这三人都是身处第一线的冒险者，放心跟着我们一起下去就可以了。在地底可熟练使用五体之时，你们就算是学会了控制危险之技了。”

    完全不知道在说什么。总之，诚心祈求着——不想死。

    “健宇莫，你说是要下去。”

    “没错，在这个岩盘之下有一座古代都市。虽然一半都已经在熔岩中了。这个用不导热的石材建成的都市，至今也没有被熔化。”

    熔岩都市是被众多冒险者踏足过的名胜之地。但这20年来已经没有人再去过了。因为已经被彻底调查过了。

    还有财宝残存的可能性近乎为零，即便如此也要下去。

    “凭借历代的先人之手，路线方面的工作已经几乎完成了。并且这次雇佣了矮人搬运工与精灵引路人共计15人。地下500迷深处为这次冒险的起点，在那里已经搭建好了基地营。明天从地面向营地进发，在那里降行李。这时就需要年轻人们也帮忙了。”

    降行李是指从起点的营地把物资搬运到地下更深处。

    不但要在地底住上数日，而且那里还有众多的毒烟地带或水蒸气区域等无法呼吸的地方，需要大量的大气罐等物资。这些物资要在冒险前预先放置在各个重要地点。如果路线较为危险，还需要事先做好固网或搭梯子这类路线工作。也就是说，在冒险前需要先派先遣队过去。

    因为有时冒险者也会亲自参加先遣队，所以不能一概地批评说自己不动手，但是呢，现如今的冒险已经不是一发定胜负了。

    之前完全不知道。

    物资与人手完全不够，细分成数个区域进行设置。全体往返数次降行李。

    “这就是冒险吗？感觉跟自己所知道冒险稍有些不同。”

    “之前是如何想象的呢？”

    “难道不是佩戴利剑、身着盔甲，与魔兽战斗？”

    “你觉得穿着沉重的盔甲能攀登崖壁吗？”

    “……想必很困难吧。”

    “而且，如果杀掉的魔兽其实可能是处于灭绝边缘的野生动物的话该怎么办？”

    “……别想着抓走，那是违法的。”

    “嗯，因此，就只能是去转一圈就回来的冒险。”

    “……你说完全没有什么回报？”

    “得到的回报是无形的，比如成就感之类的东西。”

    这人脑子有问题。

    “那，最终会潜入多深的地方？”

    “地下3000迷。”健宇莫轻描淡写地说道。

    四名新生中，不止一人在想着：如何才能从这里逃走。

    不要紧不要怕只不过去那边那个小山丘进洞里然后再出来罢了。

    安全个毛线！

    钛坦对那个大三的会长恨之又恨。等冒险结束之后，不去骂他个狗血淋头根本就划不来。

    实际上，根本就不是划得来划不来的问题。

    重伤两人，濒死一人，死亡八人。

    在冒险史上，整队全灭的事例并不少见。这次的牺牲人数也属于较少的了。

    但有经验丰富的冒险者同行，并且连耐地热的矮人与身为路线专家的引路人中也出现了死者，理所当然成为了令世人关注的遇险事例。

    钛坦在生平第一次的冒险中就经历了遇险。

    事故的概要如下所述。

    目标为地下3000迷的“熔岩都市”，首先在空气清洁的500迷处设置基地营。

    随后在1200、2000、2600迷处各设置一个中间营地。

    健宇莫队各队员身背大气罐从位于2600迷的第三营地出发。

    没有选择充满了有毒气体与水蒸气的古代人工道路与石头台阶这些有崩塌危险的线路，而是选择了可以通行的龟裂与洞窟。

    下行很是顺畅，也没有消耗太多体力。队伍平安到达了3000迷处的“熔岩都市”。

    一行人被眼前这幅一半都浸在了熔化了的岩石中的魔法都市的光景震慑了。

    因为空气有限，无法做长时间的停留。10分钟后，队伍向第三营地返回。

    途中，在补给水分的时候，学生们说从岩壁后面有传出异常的声音。这种声音被称为蚊音，人类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逐渐无法听到，只有年轻人才会察觉到。因为熟练的冒险者们并没有听到，所以并没有起到警示作用。

    第二个预兆，是处于路线上的石头台阶。本来是从岩盘上开凿出的宽阔台阶，如今一侧已经崩塌，只在悬崖上留下了一小部分台阶。看来是发生过相当巨大的崩塌。若从中失足跌落，就会掉落入数百迷的深处与“熔岩都市”做亲密接触。

    虽然是危险的道路，但可以利用钉入岩壁的固定网。只要固定时没出差错，就是一个完全的道路。但是，这个在下坡时没发现什么异常情况的台阶，在回去时却断裂了。断裂只有30里迷左右，很容易就可以越过去，但其实，在这个时候，位于2600迷处的第三营地已经被从旁边喷出的岩浆（熔化了的岩石）消灭了。

    “熔岩都市”中，据说控制、利用地热的魔法技术很是发达。一般的说法是，控制地热的魔力石发生了事故，从而引发了毁灭。在以前的调查中，发现淹没街道的熔岩湖的湖底一侧沉降有数个15迷大小的巨大立方体。世人推测这就是巨大的魔力石。这些魔力石似乎现在也在继续进行着热处理，这成为了熔化周围岩石的原因。

    作为都市热处理的环节之一，会把从烧开的水用水管流过宽广的土地中进行冷却。而这个水管中流入了岩浆后，便在一部分配管中发生破损（蚊音就是这个的征兆）最终喷发而出。这便是后来的看法。

    抵达第三营地的众人看到了地狱。

    这里本有四人在待命的，如今没有一人存活。连同遗体一起，备用的大气罐与水之类的，都被冲到了遥远的下方。

    沿着台阶固定于岩壁上的网显然也被切断了。因为悬崖仍在喷涌着岩浆，前往2000迷地点的地下通道完全被堵住了。队伍只好变更路线。

    为了回到地面，不得不直接攀登悬崖。

    哪怕是受过训练的冒险者，攀登这种近乎垂直的一大块岩石也是极容易丢掉性命的危险行为。但不这么做的话就不可能得救。

    熟练的冒险者与学生们各自组成搭档，进行了生死的攀岩。

    三名学生（有一名在出发前因为身体不舒服而没有参加）之中，钛坦轻松地到达了岩壁顶端，可其他两名却陷入了异常严峻的危机之中。400迷高的垂直攀岩绝不是门外汉能办到的事情。

    连装备都几乎没有，一发定胜负的攀岩。因为要一边指导重心的移动与放置手脚的位置一边进行移动，费了很长时间。

    大气罐的余量不多时，熟练的冒险者就把自己的大气罐递给了学生，自己直接暴露于高温有毒的环境之中。

    虽然遭遇了各种危险局面，多亏健宇莫在路线选择上眼光非常敏锐，一行八人终于抵达了第二营地。

    虽然补充到了储藏的大气罐，健宇莫之外的三名冒险者已经出现了严重的呼吸困难。试着联系地面，在这有着浓密的魔力漩涡的地底无法接通传话。并且有两名学生开始呕吐了，这是中暑的症状。

    健宇莫做出了重大决定。留下三名同伴，只带着学生们前往第一营地。不幸中的万幸，这中间的路途都是坡道或台阶等可以徒步移动的地形。

    两名学生在中途失去了意识，由健宇莫与钛坦扛着。

    这是在这途中发生的事情。

    钛坦发现一直狗在岩石的阴影下蹲着。

    “很奇怪的感觉。因为在这有熔岩流动的地底竟然有一直白色小狗孤零零地呆着。”

    白色小狗无力地趴在地上，不感兴趣地望着从地底上来的人们。

    钛坦的视线与那只狗的目光在一瞬间交错在了一起。

    不知两者都想了些什么。

    钛坦本以为那只狗只是幻觉。

    放下背着的同伴，慢慢靠近，然后伸手。

    温暖。

    即便被不相识的人触碰了，狗还是一动不动。

    只是轻轻地，“汪”了一声。

    钛坦抱起了狗。

    狗的周围已经涌出了些许岩浆。

    “喂，别做傻事。”健宇莫阻止钛坦。

    狗对着健宇莫“咕噜”地呻吟了一声。

    “这么点没问题的。”钛坦把狗装进了背袋中。就算这样，狗也没有露出丝毫的不情愿。让同学背着背带，然后自己背着同学，就这样带着狗一起走了。

    自己的装备因为太重，全都扔掉了。就算是这样，人与狗加起来也差不多有60公金了吧。

    在这种状态下，开始攀登陡峭的岩石地带。

    回到了第一营地。

    这里有医术高明之人在待命。让他们负责照看学生后，健宇莫与两个搬运工一起回同伴那里去了。

    钛坦被人陪同着，走向500迷处的基地营。

    在基地营，发生了意外的再会。

    已经逃跑了的新人与地面队伍一起降了下来。说自己身体不舒服的这人，用非常健康的脸色担心地待在那里。

    在地下住了好几晚了。说是在这段时间里好转过来的，只能相信了。

    “能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真的一直在担心的。”

    这时，钛坦敏锐地注意到了，夜美伽来仓这个人的脸上施有的淡妆。

    回到地面之后，学生们被送到了诊所。钛坦只接受了一晚上的住院检查就出来了，另外两人则住院一个星期。先回到大学后，至今为止从来没说上话的同伴们为自己献上了过度的生还祝福。

    在报纸与传书网上，作为学生遇险事故被报道了。而且成为了《学生与狗 平安归来》这种美谈。因为学生中并没有出现死者，并未引起过多的社会上的关注，但对于和平的大学生而言，却足够让他们去庆祝身边名人的诞生。

    作为传说的当事人，狗要比钛坦更受女性欢迎。狗对冒险协会的任何人都不抱有敌意。把钛坦当祭品的那个大三学生高声宣告：“这个白色小狗正是我们冒险之魂的象征！宫廷大学冒险协会万岁！我们何不每日更新协会传书项将这传说永远地诉说下去呢！”

    没错！说得好！赞成！

    全体都在开怀畅饮着庆祝的美酒，钛坦却在一旁冷眼相看。一起“被冒险”的黑精灵罗埃尔与矮人路德如今仍躺在病房中。

    只有夜美伽来仓一人在宴会的中心如贵族大小姐般手舞足蹈嬉戏欢闹。

    ✝

    抚摸着背部，小白睡着了。虽然喂食有点晚了，但却罕见地胃口大开，毛发也被梳理了，想必它本人对这一天应该很满足了吧，所以熟睡时的呼吸也那么的安稳。

    “小白啊你可真是物质，别管是谁喂的食都一样吗。”

    是的，是自言自语。

    在最开始的几周，小白被大家爱戴着。可是过了段时间，大家就发现这是只并不怎么可爱的狗。因为太冷淡了。

    每天一大半时间都在睡觉。虽说摸摸也不会抵抗，可是既不鸣叫也不会摇尾巴。胃口很小经常剩饭，而且就算不去喂食也不会自己来催食。就像是一条老狗。说不定就是一条老狗。

    钛坦望向位于狗屋旁边的小白的私物架。那里有别人送给的玩具、动物的骨头等东西，其中间，是一个破旧的项圈。

    伸手取过项圈。是用特殊的树脂做成的，大概是在街上买到的。在救助了小白时，它就带着这个项圈了。也就是说并不是野生的狗，而是有被什么人养过。项圈上并没有什么能找到其饲主的信息，只记载了小白这个狗名。

    学生喜欢追逐潮流。但仅限于潮流还在流行时。

    而小白的潮流呢，已经结束了。现如今已经没有兴致勃勃来看望的人了。只有钛坦，会每天过来两次来喂食、打扫、遛狗。只有偶然迟到的时候，会碰到一副饲主架子的夜美伽。

    从主观来说，其罪行是无可辩驳的。但也明白，客观上并无任何不妥。憋屈就这样不断积累着。

    距那次奇迹般的生还已经过了2年了。不论是钛坦还是小白，都如空气一样活着。

    不知怎的，用手机连接到了冒险协会的传书项上。本应凭借协会会员之手永续书写的日记，在一年半前停止了其最后的更新。

    考虑到升班后会变校区，才住在了现在这个房子。

    宫廷大学有两个校区。钛坦的住处在两个校区的正中间。不管去哪边都只需坐6站。在大二时还觉得这是个非常聪明的选择的，可现在到了大三了，却发现这6站路程意外的吃力。

    要是在进入大三时就马上搬家就好了。这样整整两年都可以从上学的烦恼中解放出来了。去大学的话只要坐一次轨车就行了，还算没什么大问题，可是要去市中心就需要换乘了，在开始找工作的现在这个时候，才切身体会到了自己在各种方面都缺乏远见。

    必须要放松身心。不放松的话，就不会在面试中引人注目。

    钛坦回到了房租65000円的集体公寓。

    因为只有两层，并没有升降地板。

    惦着脚尖走上尖塔状的螺旋楼梯。自从收到了不知哪个房客扔来的“脚步声烦死了给我去死吧”的匿名纸片，钛坦在公寓中的生活就如同是被阉割的猫了。

    轻轻地走过走廊，把钥匙插入门中。

    “嗯？”门并没有上锁。

    打开门向里面望去，连灯都开着。有人进来过。

    被青白色的魔力光照亮的房间里，连水晶受像器都开着，有个什么人在收听着娱乐节目。

    钛坦简直受够了。

    “健宇莫，你什么时候转行当盗贼了？”

    “哎呀终于回来了啊。你说门锁？好像是忘了锁上了。”

    “请不要说这种显而易见的谎。”

    对于现役冒险者健宇莫来说，开这种便宜房屋的锁比弄哭婴儿还简单。

    “这是私闯民宅！”

    “先别管那些，钛坦，你这奇怪的打扮是什么鬼？”

    “显然是在找工作。”

    健宇莫做出夸张的动作哀叹道。

    “朋友啊，你还正在执着于这种事吗！”

    并不是朋友，钛坦是这么想的。

    但故意无视之，脱下甲胄，换上了便服。对于老前辈的敬意这种东西，早就扔得一干二净了。

    一坐到桌子前，健宇莫就拿从冰室里拿出了桶装的麦酒。

    拔开桶上的木栓，喝了一大口，终于有了种活过来的感觉。虽说已经在外面喝过酒了，可在外面喝醉总觉得是有点正式的醉，而钛坦更喜欢在家里醉。

    反正是健宇莫买来的酒，喝了也好歹能给他一点损害。这么想着，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现在找工作开始得还真早啊，才大三的9月份啊。”

    “已经算晚的了。而且现在能去面试的也只有外企跟冒险系的中小商会，国内商会正式开始招人是在12月。”

    “你这是打算把近一半的大学生活都花费在找工作上啊。”

    “……我也不想花费啊，可不找到工作就没办法啊。”

    “我可是知道其他更好的办法的。比方说，试着走一下自由的道路。”

    “健宇莫，我是不会当冒险者的。”

    沉默降临至两人身上。

    “哎，总是得不到好的答复。”

    “……在两年前的那次冒险中出现了那么多的牺牲，为什么还要继续这种生存方式呢，你这种想法我更觉得不可思议。”

    健宇莫在新人欢迎冒险中，失去了三名同伴。

    社会上对这种野草的死漠不关心。一部分人对这个将学生卷入的冒险计划进行批判，质疑其安全管理。因为这次遇险，第二年开始，新生欢迎冒险改成了更为安全的山间漫步。健宇莫这些古男与在校生之间也有了沟壑。

    两代人的决裂。虽然这种想法有些无情，但钛坦还是认为，至今以来一直由毕业生掌握决定权才是奇怪的现象。

    每年两次，进行名为冒险的郊游。皆大欢喜。

    “长时间都在冒险的话，失去同伴这种事并不罕见。”

    “无情。”

    钛坦可不想变成并不罕见的那一方。

    钛坦正准备继续进行谴责时，一封信滑了过来。

    “这个是送到你信箱里的。”

    是寄给钛坦的信封。

    从这种带着“快感谢我”的口气中，丝毫看不到擅自翻弄他人邮箱的罪恶感。

    把目光下移，看到了寄信人。

    蜂蜡上印着好像在哪见过的纹章。

    是两星期前进入面试的商会的印记。

    钛坦睁大了眼睛。

    （收信人）请送达至钛坦骨碎先生

    英明博学、勤奋英迈的钛坦骨碎先生

    尊驾莅临敝会的那一日，我等面容之中无一丝虚伪的真挚喜悦断然无需再言！

    在商会成立至今跨过了无数艰辛劳苦的我等眼中，尊驾如清泉般的莅临就仿若凌驾于春雷回响之上的至上福音。

    （略去美辞丽句一百五十行）

    然则在我等慎之又慎地探讨尊驾那不可估量的前途之时确信，在敝会之外寻找可将尊驾无与伦比的威德名震天下的机遇方为最善。望尊驾能宽恕此等妄行。最后，我等对尊驾他日发展之祈愿，若能为尊驾所挂心，则无比荣幸。

    （九罚商会 人事部）

    钛坦拿着书简的手颤抖了。

    “钛坦怎么了？”

    “好像……落选了……”

    “我不太清楚找工作是个什么情况，落选了有那么严重吗？很不同寻常吗？”

    “不，倒不如说落选了才是正常现象……传说中的祈愿书简，没想到能如此让人不爽……”

    “祈愿书简是？”

    看来健宇莫几乎没有任何求职相关的知识。

    “落选后商会会寄来书简或传书。基本上都会写这种内容：你是最棒的人才，但是不雇佣你，愿你今后能获得幸福。”

    “这就是在找茬吧？”

    “差不多就给人这种感觉……”

    已经没有了争辩的力气，把好胜心吹得无影无踪的一阵寒风在钛坦心中乱舞。

    “完全不明白。哪怕如此痛苦，为什么仍要进入商社工作。”

    健宇莫的声音从灶堂传来。

    说是灶堂，也只不过是跟走廊尽头相接的5平迷左右的狭小空间，炉灶也只有一个。但健宇莫每次来的时候却总喜欢站那里。

    “不，其实最想做的是骑士。但要取得骑士称号……”

    在中世纪，骑士是战场中的明星。时间流转，在现代社会已经成为了担任公职所必须的国家职业资格。

    按照待遇与工作内容的不同，有立法骑士/行政骑士/一般骑士、边境上级/中级/初级等不同的考试。

    “希望在王宫工作吗？”

    “不是。因为要当官员必须取得王国立法骑士称号，但那是最难的考试，只能放弃。”

    如果真想进王宫工作的话，唯有选择难度稍低的行政骑士或边境上级。只要能通过称号考试，人生便瞬间称得上是安泰了。

    “既然安泰，年收入能有5000万吗？”

    “怎么可能，有个900万就不错了。”

    “……这就称得上是安泰了？”

    “能过个中上等的人生了。”

    健宇莫拿了个盘子过来。好像是用现成的材料做的些下酒小菜。

    或许是因为冒险必然伴随着野营，健宇莫很是擅长做菜。

    可几乎没有一般常识。真不想成为这种人啊。

    “真是寒酸的人生规划啊钛坦。”

    “爱怎么说怎么说去。”

    吃着比刚才那酒馆里要好上数倍的料理，钛坦把酒一饮而尽。

    “偶尔会听到‘冒险商会’这个词，这是个什么东西?”

    “跟你想的完全是两码事。是指做大商会办不到的事情的、做冒险性的生意的、能灵活应对市场的商会。”

    “这真无聊。”

    “据说工作本身倒是挺有做头的，但大多待遇不好。比如说加班如同家常便饭啦，补助少啦，等等。”

    “为了工作活着真是无聊。应该让工作为冒险服务。”这可不是应该从43岁男性口中说出的话。

    健宇莫的言行证明了：成为冒险者，便是要偏离正常人的道路。

    绝不会成为冒险者的。钛坦默默地下定了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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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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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另外五大陆看来，“新大陆”是世界六大陆中最晚发现的土地。因此这里的历史略过了古代，是直接从中世纪开始的。

    林立于大街的现代建筑物上，也有些许能反映出这种事实之处。

    王宫等有历史的建筑物都是中世纪风格的印格尼式的，而在其他国家经常见到的古典造型则几乎没有。

    另一大特征是，直接导入了成熟的阶级制度。

    比如说骑士道就是从外界输入的文化之一。

    在古代社会，只有富裕阶级才能有幸在军中获得骑兵身份。他们为了获得新的领土与奴隶，穿着强有力的装备带着私兵参战。

    在“新大陆”之外，不断重复着血腥的掠夺史。

    这时，还压根没有骑士道存在。

    战争告一段落时，政治中心便会转移到王宫。掠夺这种不解风情的词汇要么闭口不言，要么以圣战一词取而代之。

    掠夺是掠夺，骑士道是骑士道。

    话说回来，“新大陆”上是有原住民族的。虽然每个都只能称得上是小势力，但小小的原住民族们却发展起了各自的独特文化。比如精灵，比如矮人，比如蛮族人类。

    与当时的另外五大陆相比，他们的文明程度相当之低。这些民族一眨眼的功夫就被吞并了，他们要么成为了奴隶，要么被赶了出去。

    因为领土的急剧扩张，在大陆的各地诞生出了无数的小国。如此一来，小国间的小打小闹就成了日常便饭，逃至边境的异民族的的反击也日渐增多。在这事态之中有可能发生的事情尽数发生。在这段历史中，战争接连不断，人民接连不断倒于血泊，幼小的生命也接连不断地降生于世。只因领土要多少有多少，获得的恩惠远大于民众的疲惫。

    大量的新武具与新魔法被投入战争之中，少数民族在暗处活跃，黑精灵与人类势力联手扬其恶名，蛮族对涌入城市的文明以牙还牙，全部民族都失去了理性。

    这之后，“新大陆”的群雄割据时代一直持续到了各个国家不得不联合起来对抗外大陆的威胁为止。

    顺便一提，在这个战国时代中发生的众多事件每年都会出现在考试的题目中。虽然那些事件很容易混淆但万不可轻视，必须牢牢记下才行。

    再补充一下，史前文明并不主属于历史学的范畴。这是为了不让学生们混乱。还有就是，构建起史前文明的人类的后裔据说成为了食人魔。

    “……今天的课程就到这里了。”

    历史学的课结束、讲师走出教室之后，钛坦深深叹了一口气。

    ……一出现蛮族的话题，就担心会不会被嘲弄，不由得畏畏缩缩的。

    “食人魔同学，有空吗？”

    钛坦全身一颤，连自己都觉得难为情了。

    “……只是打个招呼而已用不着这么惊讶吧。把人家吓了一跳……”

    夜美伽站在自己身后的座位那里。她应该是没有选修这个课程的，也就是说是刚进教室的。夜美伽的旁边是同为协会会员的诗学部二年级学生奥谢默斯【译注：似乎出处为《The Citadel of Chaos》中的O'Seamus】。

    跟奥谢默斯没怎么直接说过话，但经常听别人说是个吊儿郎当的矮子。虽说还没到作恶的程度，但似乎经常会死皮赖脸地找朋友借钱然后忘了还，好像因此有过一次小小的骚乱。是个挺生疏的学弟。

    看来，现在掌控的是这个男的了。

    万分的不爽充斥着钛坦的内心。

    并没有什么根据，但是，能隐约察觉到隐藏在背后的意图。

    这就是不喜欢夜美伽的根源所在。

    但也不是说会公然表明自己的敌意。只是形同陌生人罢了。

    “食人魔同学，接下来要是有空的话，能不能跟我走一趟呢？”

    “找我有事吗？”

    “不是我，是伊迪亚说务必让你过去。”

    “为什么伊迪亚他不自己来说？再说也有加我良缘啊……”

    “他现在正巧在忙，于是我就自告奋勇来帮忙了。你看，我跟伊迪亚关系很好的嘛。”

    夜美伽旁边，奥谢默斯的脸瞬时干瘪了。“……这样啊”。内心的疲劳指数似乎猛地涨了一大截。人是会仅仅因为话语就疲惫的，没人知道面无表情的奥谢默斯的内心现在有多么混乱。

    虽然感觉很是麻烦，但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其实只要马上撒个谎说要去做副业就行了，只可惜钛坦绝无如此般的精明。

    “虽然除了求职还有考前复习要做，也不算是闲着……要是有重要的事情的话去一趟倒也无妨。”

    言外之意是，不重要的话我就回去了。

    夜美伽笑了笑说：“太感谢了！那赶紧去图书馆的第一会议室吧。”

    结果，都没一起过去。

    夜美伽去找别人搭话直接走掉了。

    钛坦孤身一人穿过校园，走向图书馆。

    图书馆里有两间可供学生使用的会议室。都是挺小的房间，但摆着大大的圆桌与魔法白板。

    图书馆的墙壁有赋予过隔音效果，噪音无法传入，在房间里再怎么激动地争辩也不会打扰到他人。但是体格本身就已经极其引人注目的钛坦绝不想卷入那种争执之中。

    一进入会议室，看到有不认识的男女在那等着。全员凝视着钛坦。

    没有见到伊迪亚的踪影。

    “不好意思，别人告诉我来参加冒险协会的聚会，是否就是这里呢？”

    人群中其中一人回答道：“冒险协会？不啊，这里应该是进行求职相关的信息分享的吧……”

    “虽然似乎并不是招待我来的那个聚会，但说实话真想参加。”

    “你应该是诗学部大三的吧，我是诗学部戏剧专业的费卒陶伦。”

    “正是，名叫钛坦。大家似乎都是大三。”

    “对，都是在求职中的。”

    “我也被找工作弄得焦头烂额，说实话，真想把本来要去的集会放鸽子来参加你们这里。”

    钛坦能感觉到室内的紧张气氛变得缓和了。

    大三。求职。

    没有魔力也能使用的魔法词汇。

    被这个词汇绑在一起的人们瞬间就得以共享同伴意识。

    现在，就是这么个时期。

    就如同小国之间不断上演着群雄割据的血腥史的伊幽联合王国为了对抗来自列强的威胁而联合了起来，在求职中同处于劣势的人们也很容易合作起来。

    “对了，伊迪亚也有在担任冒险协会的会长吧。”另外的一个人说道。

    “你说伊迪亚？我也是被他招待来的。”

    “哦哦！”

    伊迪亚在大学内外都有广泛人脉。据说不只是冒险协会，跟其他数个团体也有着关联。

    “看来就是这里没错了，钛坦。”

    “应该没错了。哎呀，真是太好了。”这个大个子男性挠了挠后脑勺慢慢走进了会议室内。

    在各自做完自我介绍之后，伊迪亚本人姗姗而来。

    费卒陶伦说：“伊迪亚你太慢了啊。”

    “哎呀抱歉抱歉，会议一直拖个没完。”

    会议。

    大学生的会议到底是什么呢。

    代人签到的轮班进度会议之类的？亦或者是联络交谊会（联谊）的企划会议？

    “各位今天能在百忙之中莅临此地，伊某不胜感激。”

    在伊迪亚的主持之下，集会开始了。

    在之前的自我介绍中，没有一人知道这次集会的目的。大家竖起耳朵，听着唯一知道真相之人的话语。

    “大家是否已经发觉，来场的各位之间有一个共通点。嗯……傅里，你来回答下。”

    有女强人气质的微胖眼镜女毫不犹豫地回答说：“都是大三且在求职中，是否如此？”

    “太棒了正是如此！傅里回答正确。”伊迪亚夸张地拍着手。被其带动，大家也都啪啪地拍手。

    “没错，关键词便是：求职学生。”伊迪亚在白板上用魔法笔写下了求职学生这四个字。“是否有人已经参加了外资商会的考试？并且是否已经认识到求职的严峻了呢？现在基本处于这种状态吧。”

    钛坦点了点头。所言极是。

    “自不必言，求职形势是严峻的。其原因这里就不多言了，但其如同岩壁般严峻的事实却是无可辩驳的。”

    伊迪亚滔滔不绝地说着。

    “那么，如何跨越这艰苦的试炼，将内定收于囊中呢？志莲，你有什么秘籍？”

    “没，没什么秘籍啊。只是全力以赴而已……”被点名的男生战战兢兢地回答。

    “很好，回答不错，但是不能称得上是聪明的回答。接下来杰莎欧，你有信心吗？”

    “这还用问！我可是运动部，是体育会系的，唯愚直地炫耀自己的体力！”【译注：体育会系，指体育类的学校社团（合唱、戏剧部等需要团队合作的所谓文化系社团有时也会被视作体育会系），现在多代指从属体育类社团的人的性格与气质。拥有体育会系价值观的人因经常出现欺凌、灌酒等群体犯罪行为，在世间风评不佳，但因为懂礼貌、忍耐力强、服从上级等因素特别受企业的欢迎。参加过运动类社团可以说是应届生在求职时最大的加分点。】

    强势的矮人挺着胸脯作答。

    “杰莎欧是刚术部的对吧，这个方针不坏。想必也能靠此在一些商会拿到内定吧。但是你可曾考虑过今后呢？是否知道，据统计，营业职位的矮人的平均升职上限是科长？”

    “什么……科长？好不容易进了宫廷大学，结果只能止步于科长吗？”

    “从营业职位转向管理职位可是一扇窄门，而且越是优秀的业务员就越是会被留于第一线。那么，你是否有一生都当别人兵卒的觉悟呢？”

    名为杰莎欧的矮人陷入了思索。

    矮人之中也可分为擅长工艺之人与典型的肌肉发达四只简单之辈。杰莎欧显然是后者。

    “求职可真是一场严峻的战争。没错，是战争。下面这个问题，务必希望钛坦作答。倘若你奔赴战场，会赤手空拳前去吗？”

    “唔，我想想，要去的话，肯定需要剑啦枪啦，以及真正的盔甲之类的吧。”

    钛坦平平凡凡的回答让伊迪亚拍手叫好：“出现了！大隐于市的宝石般的真理！”

    全员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不明白吗？为了战斗，是需要武器的。”

    啊啊……传来了少许扫兴的声音。

    “这是万分重要的。大概比世间所认为的还要重要。能注意到这点，还是无法注意到这点，人就是如此被无情地被筛选的。在这里，就会形成与他人的差距。”

    “言下之意是，你能够提供战斗的武器？”名为费卒陶伦的男性加快了会议的进程。

    “真是瞒不过您的这双慧眼。正如您所言。”

    谁都能一眼看出来吧。钛坦在内心吐槽。

    “我这次创建了以求职指导为主导业务的商会。”

    有几个人睁大了眼睛，其余的人已经知道了。钛坦这时也回想起了伊迪亚的商会宣传求职指导的事情。但那时他觉得，再怎么说也不至于向同一协会的同伴兜售自己的生意吧。

    “我不想说什么‘如有兴趣，还请光临本店’之类的话语。我对自己的买卖抱有绝对的自信，而且不是说谁想买就能买的。各位被选中的人，是我所选择的新时代的先驱者，是思维活跃拥有无限可能性的人才。请务必接受我的求职指导！”

    伊迪亚宣告了毫无意外的话语。

    “现在可享受特别半价折扣！”

    会议室里仿若一切的音精灵都灭绝了一般，瞬间寂寂无声。

    草食食人魔　　☆　　一小时前

    决定接受求职指导了。虽然并不便宜，但一想到能取得内定，这点出血就完全算不上什么了。之后只剩我自己的努力了。

    伊迪亚的求职指导班倒是挺正规的。

    把有HR经验的熟人招来，开设指导如何能把提交给企业的登记单写得完美无缺的登记单完全攻略讲座。

    备有模拟面试官的面试完全攻略讲座。

    将自己的价值提高三倍，找出能显示出自己过人之处的自我分析完全攻略讲座。

    合商社口味的良好兴趣、成功事例等“新人格”制定彻底指导。

    令面试官一眼就中意的肉体改造究极指导。

    小班讲座，讲师是商业人士。

    利用手提传话终端机中最普及的“良缘”进行个人商谈指导。【译注：良缘（Line）。】

    可谓细致入微，周到之至。

    但是花费了不菲的金额获得的最棒产物，却是求职同伴的存在。

    人类费卒陶伦、志莲、傅里、基农。矮人杰莎欧。精灵雉叶笙。黑精灵钱城武。

    若是普通地过着校园生活，是绝不会遇到这些同伴的。

    “能聚在一起也是缘分，要不来为汝等的团体起个名字吧？”

    大家都表示赞同伊迪亚的意见。

    在短期内获得了大量的指导，使得全体都陷入了盲信伊迪亚的状态。

    “喔……勤劳兄弟团，不错的名字。愿汝等的羁绊强如血亲，期待着汝等从名为求职的战场的凯旋。”

    勤劳兄弟团的大家抱成一圈，伊迪亚则在旁边拍照，并把照片贴到了商会的官方传书项中。

    没有一人对此不满。

    “我们上吧！”“一起战斗吧。”“愿我等的求职之路一帆风顺！”

    草食食人魔　☆　一天前

    就业体验难道不是跟录用没关系的吗？为什么会落选这么多次？难道其实是有关系的？真相究竟在何方……

    有个名为道德宪章的东西。

    是由新大陆中拥有巨大影响力的经济团体联盟所制定的，关于应届毕业生录用的指导方针。其内容大致是这样的：

    “学生的本分是学习，因此割青苗（提前与在校生签就业协议）的行为还请适可而止。至少也要等到三年级的12月份左右。虽然没有法律上的约束力，但最好不要太小看我们。”

    一部分人建议把求职期继续缩短至三月（本科三年级结束后）开始，但也其他人认为时间太短的话会过于匆忙。

    总之呢，新大陆狩猎解禁的时间定为了12月。

    在这个时期，国内商会真正开始招人。

    无视宪章的，只有一部分外资以及极小型商会。

    正因如此，才会有人会去应聘并不想进的外资商会作为事前演习。

    还有就是，从三年级的夏天，就会有企业提供进行就业体验的机会。

    是企业为了学生着想而提供的社会学习机会。由于本身是学习的一环，大多为无偿的。

    这个时期与上述的宪章相抵触，按说是不会对求职构成影响的。

    所以钛坦才没有进行就业体验。

    因为家里给汇的生活费不多，需要自力更生再赚一点才够。

    但是，真的完全没影响吗？

    这个疑问浮现于脑海。

    在商会进行就业体验。与那里的正式员工处好关系。意气相投。于是求职期到来，去那个商会接受面试。面试官是熟人。热烈的会话。早已确认过一起工作并不坏。

    真的无关？

    一切都在暗处。HR不会告知任何事情。

    因为就业体验的申请本身就会伴随着面试与落选，当然也就会有人放弃。

    钛坦放弃了。

    随后，为此懊恼。这就是名为钛坦的青年的生存方式。

    未能注意到就业体验重要性的迟钝而胆小的大个头男子在焦急中跳上了名为求职预先演练的客车。

    早期求职是有盲点的。

    从开始就连续失败，会不断积累精神上的疲惫。

    一旦失去了冷静，就会去想依靠什么东西。思考就会停止。

    就提供逃避场所而言，伊迪亚的求职班着实是一招妙招。但是这一妙招里却似乎隐藏着什么欺瞒之处。

    勤劳兄弟团的大家在会议室里垂头丧气。

    门开了，大家扭头望去。

    “今天，收到了书简。落选了。”

    刚进房间的费卒陶伦淡淡地说道。

    大家全都发出了轻轻的叹息。

    “这样啊。你尽力了。”“不是你的错。”“兄弟，坐吧。”“喝杯黑茶。”

    大家在安慰他。从表情上就能看出来，哪怕是这种显而易见的客套话，也让费卒陶伦感到了救赎。

    这种心情再清楚不过了。

    最初，大家在落选时也是愉快地面带笑容的。

    但随着求职活动步入正轨，事态也发生变化。被申请的所有商会拒绝，让年轻人们的内心变得伤痕累累。

    不知何时，不知从谁开始，大家的脸上逐渐褪去了笑容。

    大家渴求着路标，渴望着救赎。

    可是，最近却完全不见伊迪亚的踪迹。

    给手机发送传言，被已读无视。打传话过去，却说现在很忙。

    伴随着求职活动的加速，指导密度却并没有增加。这种温差——倒不如说是速度差——在两者之间渐渐显形。

    于是，自主地聚集在一起，进行信息交流。

    现在，勤劳兄弟团已经是半自主地在互相进行指导交流了。

    倒也不是不感谢把伙伴们聚集在一起的伊迪亚，可是只在最初给予厚待，中途却撒手不管，总觉得这种行为方式并不贴合求职的本质。

    伊迪亚是考虑到了何种地步才决定以一介学生的身份去创业的呢。求职的学生们甚至已经没有了去质问的气力。

    “总而言之，越是在痛苦的时期，团结就越是重要。”钛坦这么说道。大家点了点头。

    有求必应的同伴。最棒的朋友。战友。

    战友是兄弟，战友是家人。

    与他们的交情会持续一辈子吧。钛坦边这么想着，边摊开模拟登记单。大家互相修改着登记单，以此发现不足之处。

    “大家加油！”

    全体凛然地点了点头。

    勤劳兄弟团的求职战争才刚刚开始。

    草食食人魔　☆　10小时前

    又落选了。已经流不出泪水了。也没有怒气了。心情大概已经落底了，但却觉得肯定会继续下坠。

    草食食人魔　☆　8小时前

    夏季就业体验的申请是在6月。我开始求职是在7月。每日都无不曾觉得，要是能早一个月开始该多好。但是已经过去的事情再怎么后悔也没用了。

    “钛坦，这可是个大问题。”

    时隔许久终于现身指导勤劳兄弟团的伊迪亚如此评价钛坦的求职计划。

    “告诉我哪里有问题。”

    本打算着等伊迪亚来了就抱怨个一两句的，但一见到本人，却顿时没了那种想法。

    “钛坦听好了。比如说特长这栏，这里写着‘虽然没有特长但是对自己的体力非常有信心’。”

    “啊、嗯，这是最容易表现的地方。”

    “不对。完全不行。”

    “在冒险中，用自己引以为豪的体力救过同伴的性命。至今也被那个同伴视作救命恩人感谢着。因此我绝不会背叛同伴与同僚。这样写。”

    钛坦面露难色。

    “这个……但是……冒险跟工作又没有关系……”

    “但这是事实，不是吗。”

    “话是没错，但怎么说呢，感觉很不厚道。”

    “要舍弃那些无聊的拘泥，不然难得到手的学历就可惜了。”

    随后，伊迪亚看了下黑精灵钱成武的文件。

    “钱成武，你没特长呀。”

    “是啊，俺没你们那么活道的舌头，身为精灵却不擅长魔法，所以才选了文科没选理科啊。根本没毛的过人之处。”

    黑精灵忧郁地说道。

    “总有个的吧，什么都行。”

    “我想想……也就爬树了吧。至少比一般人擅长。不过这能派上用场？”

    “显然没戏。”

    这是在伊迪亚的手心如掀起狂风之势般打过来的瞬间。

    “钱成武，但是无需担心，有办法。”

    “啥法？”

    “创造出来。”

    学生创业家在白板上写了下了大大的“创造”二字。

    “商业的基本就是创造出价值。求职也是同样。”

    “这……是什么意思？”

    “创造呀，或者说无中生有。”

    “哎？啊？抱歉，俺有点糊涂了……”

    伊迪亚发出了无奈的叹息。

    “所以说，编一个特长出来啊。”

    草食食人魔　☆　1小时前

    想了很久，果然不想把冒险什么的写进去。我知道写进去的话会更有利，但那就会把友人当成自己的筹码，而且这之间是有本质上的不同的。最终还是决定正面迎战自我展示部分。

    祈愿尊驾愈渐活跃之今后。献上我等最由衷的祈愿。衷心为尊驾祈祷。

    二月。

    钛坦被祈愿的海洋淹没了。

    在罗埃尔与路德在大学附近租的出租房产中，钛坦盯着早已不知是第几封的不予录用通知。

    “钛坦，敢情是找到杀父仇人了吗？”

    “父母都还很健康……我的仇人在这里。”

    晃了晃书简。

    “啊，这个啊。就是那个……落——啊不，放手了的果实被拉到地面的那个结果？”

    “不要因为顾虑我就不自然地回避落选这个词汇。”

    “落选了啊。”

    “是啊，落选了！”

    钛坦把不予录用通知撕成了两半。

    至今以来都妥善保管着不予录用通知的钛坦下定决心再也不会那么做了。

    “找工作真不容易啊。”

    “这样就满30个了。绝大多数在登记时就挂了。偶尔能进次面试结果便是这样。有堵无形的障壁……坚不可摧的障壁……”

    路德把小樽麦酒一饮而尽。

    “看起来连抵达面试都很难啊。”

    “就是啊！”

    面试是就职考试的最终阶段。

    为了到达那里，需要登记并参加说明会，在说明会上提交登记单并通过书面审核。之后再通过笔试与传书测试，才终于能进入面试。

    在这些诸多阶段之中，第一道障壁便是登录单。

    登录单在评审中占了相当大分量。

    上面需要写报名动机以及商会独自的一些问题，考验推销自己的能力。

    若有什么在学生时代专注的事物，就会成为强有力的武器。

    “这就是你之前苦恼的地方啊。”

    “现在也在苦恼着。你看。”

    钛坦把现在正在填写的登记单给路德看。

    <自我宣传>

    我拥有统领素质。在学生时代，担当酒宴的负责人，拟定协会活动与行乐计划等，在诸多领域都被课以指导者的身份。受到同伴们的深厚信赖，经常找我商量各种事物。并且有众多的副业经验，在作业现场处处带头行动。希望能运用这种人望与积极性，对贵会，以至对社会做出贡献。

    “……我说，你有处于过指导者的身份过吗？”

    “不用在意那么多，大家都有会有点编出来的部分。”

    “求职界是魔窟吗？唔……这个拟定行乐计划是什么？”

    “比如说这次的私家酒宴就是的。拟定并执行了行乐计划。与罗埃尔交涉使其提供场所，并把你们叫来参加。”

    路德盯着钛坦的脸看。

    明显露出了“你这大块头说什么胡话呢”似的表情。

    “只要能说通，夸张点也无所谓。再说不这么写的话，就没东西可写了。要想去做生意，连这点谎都不会撒怎么能行！”

    “这，这样啊……那这内容不是挺好的嘛。哪里有问题？”

    “过于平凡了。”

    路德惊讶地拍了拍文件：“简直是英雄般的人物啊。”

    “不，大家都这么写的。”

    副业的首领，协会的首领，计划发起人，干事长，总事长，副会长，编辑长……

    “至此为止，诞生了数百万的英雄。这就是求职。”

    “……面试官肯定也厌烦了吧。”

    “正因为如此，有就业体验或留学经历的话会有利。”

    “就业体验不就是免费劳动嘛，不是说跟录用无关？既然说有利了，不就变得有关了？”

    “谁也不知道有没有关系。这样子真是太可怕了，我真受不了。是理科就好了。”

    这时，出门买菜的罗埃尔回来了。“理科在求职时轻松一百倍！啊啊，高等生的时候就应该注意到文科之路的前方有着如此之艰辛！”

    “钛坦你还在摊着那东西么，收起来收起来。会把酒变难喝的。”

    罗埃尔边吐着毒舌边脱掉外套，把菜放到灶堂。似乎避雨的加护早已过了期限，外套整个湿透了。

    “OK，就让我施展下手艺为这个愁眉苦脸的大个子解解愁吧。”

    路德卷着袖子站了起来。虽然就算站着也比坐在椅子上的了钛坦要低。而罗埃尔呢，则把脚伸进了椅子被炉之中。

    因为这名矮人更擅长料理，才如此分工的吧。

    “哦，埃尔文。”

    27型稍稍占卜受像器的水晶屏幕中，四名精灵在唱着歌。

    “哎呀哎呀，这一定要录下来。”

    罗埃尔开始摆弄手边的操作盘。

    “你还真是喜欢埃尔文啊。”

    “是唱功！”罗埃尔厉声说道。“我对偶像团体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兴趣。断然不是偶像御宅。但是，唯有埃尔文的唱功是超然脱俗的。她们的歌声中有着与古典宫廷音乐共通的雅致，始终拥戴着艺术的我……”

    “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了。”

    在黑精灵即将打开话匣子之时赶紧将其关上，两人开始专注于倾听歌曲。

    曾经，精灵是与森林进行调和。

    而现在呢，则将其美貌化为了武器，与演艺圈进行着调和。

    在这个种族之中，不美丽的个体反而是少数。其中埃尔文这个唱歌的四人组各个都是宛若天仙。有传言是拜图像加工技术所赐。

    只是呢，过于美丽也会招致问题。

    “精灵的艺人啊，”钛坦开始说流言蜚语。“说是全都不是处女，这个埃尔文果然也……”

    罗埃尔塞住耳朵。

    “喂喂……”

    “你活得时间长了就明白了，”今年就会满110岁的黑精灵说道。“只要不去听那些不想听的事情，就不会感到心痛了。”

    “你没发烧吧？至于这么较真吗？”

    “闭嘴！”

    “经常有传出埃尔文的绯闻，与男性一起走出下榻之处的照片也流出过不止一次两次……话说在50年前……”

    “闭嘴闭嘴闭嘴！”

    罗埃尔在钛坦的话语前顽固地挣扎着。

    钛坦把身体向后一靠，肩膀擦到了棚架，一张券从上面飘落到头上。拿起一看。

    “埃尔文歌曲全集242号发售纪念握手排号券 ◆排号125795号◆”

    由于是第一次见到，迷茫了一瞬间。

    这简直就是——在还没来得及试图去理解的时候，罗埃尔的黑色手臂就已经以如同电光石火般的速度拿走了那张券。

    “这是被朋友拜托的。”毅然决然地说道。“死皮赖脸地来拜托我的，我也没办法。”

    就算迟钝如钛坦，也明白踩到地雷了。

    说明一下，所谓地雷呢，是指掩埋式战争用魔法印。

    拥有踩上之后就会放电的构造，进而演化为了代指不可触碰之物的俗语。

    “就是这样……我……是硬派的……”

    空气中飘荡着难堪的沉默。

    总之必须得把这气氛转换过来。钛坦下定了决心。

    指着水晶屏幕说道：“这些人着实美丽！哎呀简直是优美！特别是……唔……这个名为切瑞之人更是超凡脱俗！”

    “哦哦，果然你也是喜欢的呀！而且推的还是切瑞，眼光真是不错！是个明白人！”

    “也？”

    “啊……呃……”

    罗埃尔望向了别处。

    “……切瑞是四人之中人气最高的。大家都这么认为的。”突然变小声的罗埃尔解说道。

    “这，这样啊。”

    感觉这样下去就又会踩到别的地雷，只好无言地望着屏幕。

    “不过，美丽至如此程度，反而让人觉得没有真实感了。”

    “所以才被称之为偶像嘛。”

    拜其所赐，我才能毫无顾忌地爱好于此。罗埃尔盯着受像器，若有所思地小声念叨着。

    他的表情让钛坦感到了悲伤。

    “求职也有容貌上的歧视。”

    “哎？真的假的？”

    “有这回事的。比如说化妆界，露骨地以貌取人。”

    “这样，那个嘛……嗯……”

    “好像只有对自己的容貌有信心的人才会去。”

    “那种人的性格就可想而知了。这些淫贱们真是无可救药。”罗埃尔差不多吧说女性坏话作为自己的兴趣了。“在我们协会，应该是来仓之流会去就职的地方吧?”

    “不，来仓有点不同。”

    钛坦冷静地进行分析。

    “那个女人不会去有大量优于自己之人的地方。因为故意避开与他人做比较，才会来我们这种光棍协会的吧。”

    在去年学祭上，有邀请艺人前来。那是个虽然不如埃尔文，但也颇具人气的三精灵组合。

    与也受年轻女性欢迎的埃尔文不同，三人的风格——也就是说人设，与夜美伽很是相似。甜美的做作声音，夸张的娇态，以及随意设定出的兴趣嗜好。明显是以年轻人（御宅）男性为受众而结成的团体。

    夜美伽一直说着“人家非常喜欢这三人！”。这是合男性胃口的发言。

    协会的跟屁虫们：“夜美伽公主，如有机会，大家一起去观看现场演出吧。”

    做下了这种约定。

    然而本人来到了学校，夜美伽却逃走了。

    消失不见踪影，连手机也无法取得联系。

    “那些跟屁虫引发的骚动真是闻所未闻。左来右往地找公主的那副模样，简直跟上了战场似的。”

    钛坦粗鲁地把酒樽一倾，一饮而尽。

    “待到学祭结束之后，又恬不知耻地出现了。说是身体不舒服，就独自找个没人的暗处躲了起来。敢情你是猫啊！跟屁虫们好像还信了。说着就来气。虽然不如你，我也想骂她淫贱了。”

    把喝干了的小樽扔入屑笼。

    罗埃尔盯着钛坦看。

    “咋了？”

    “真是双慧眼。真亏能注意到。这是有多关……”

    “是演技！”钛坦厉声说道。“我才没关注来仓那货呢。也不想变成那群跟屁虫。那货的演技、人设、精明程度，这些部分实在是让人咋舌，倒也是不得不佩服。本来……”

    “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了。”

    这次变成罗埃尔拼命安慰钛坦了。

    “不是啊，真的……真这样……千真万确……”

    两人带着同等程度的不可名状的郁郁之情，把情绪投入了节目之中。在屏幕中，埃尔文这四人尽显精灵特有的轻便身体，舞动的腰肢宛如龙卷。

    ✝

    一月。勤劳兄弟团仍在持续苦战着。

    “今天的面试很有感觉。把准备的东西全说出来了。我就是嘴皮子好。于是尽全力发挥了我的这个长处。其他参加面试的人回答问题时一分钟都不到，只有我不停地说着。我事先就下定了决心，所有问题都说到面试官制止我为止。今天，我肯定比任何人都要耀眼。”

    “饶舌的雉叶笙”用吟诗般的口吻诉说着面试经历。

    雉叶笙是115岁的年轻精灵。

    灵活运用延期制度，在此期间悠哉地进行留学与就业体验，并取得了多种证书，各种有利于就职的资本堆积如山。

    听到他如此汇报，同伴们都觉得:这肯定能合格。

    5天后。

    雉叶笙落选了。

    “……………………”

    “饶舌的雉叶笙”成为了“静寂的雉叶笙”。

    “这次的初面，可能能过。说起来，跟面试官真是意气相投。面试会场里欢声不绝笑语不断。这一生中从没有如此与他人融为一体过。就连按性格优先选出的女友，也从未给予过我如此般的感受。简直是完美的面试。我说不定能进入那个大商会！”

    连拥有“无畏者”之异名的基农都在面试上苦苦挣扎着，不过这次终于露出了久违的豪放态度。

    基农本是个能干的男性。成绩优秀，体力出众，拥有证书，充满干劲。

    只是在运作着独特力学的面试世界中，无法发挥其本领。

    基农并不会虚张声势。这种男人说到这种份上，同伴们确信了：这肯定能合格。

    落选了。

    “……………………”

    “无畏者基农”成为了“失神者基农”。

    “我首次在面试中展现出了强势的态度！多亏同大家一起努力思索对策，我才得以重生！今后，全新的我将踏入社会展现出出色的成果！”

    志莲合格无疑。

    谁都这么想，结果落选了。

    “我费卒陶伦发吉，这次必定能合格！原因便是……”

    落选了。

    “……我啊？我肯定没戏。说我太没自信了？不是的，你看至今为止大家在面试后都各种得意，然后各种落选不是么？就仿佛是旗帜在树立起的那一瞬间就注定了其被折断的命运，或者说莫不成是扯上了什么魔法上的因缘。所以说反其道而行之。决定不断地说着落选了落选了。说不定命运的女神会因此惊慌失措，反而让我通过。要是通过了，大家也都试试吧。”

    当天，收到了两份不予录用通知。

    ✝

    在学校里已经到处流传着图书馆的会议室被凶神恶煞的年轻人占领的留流言之时，文化馆入住协会联合开办了激励会。

    “那么，让我们祝愿今后去挑战求职的各位能马到成功，干杯！”

    与伊迪亚一起主持酒会的夜美伽发出信号，在坐的诸位都举起了酒杯。

    “咦？怎么了？怎么反应都这么迟钝？而且……将死之人的眼神？”

    这时期太糟糕了。

    一月份，早早开始求职的人们正巧在这个时期燃烧殆尽了。

    而从解禁后开始行动的人们则在这个时期开始理解求职之壁的严峻形势。

    获得内定的人少之又少。

    大部分人面露苦涩也是必然的了。

    “总，总之大家打起精神努力奋战吧！接下来，请自由欢谈畅饮。”环抱双臂如此宣言道。

    面若死灰的年轻人们在言语的煽动之下开始慢吞吞地行动了。

    一只手拿着酒杯，一边呜呜啊啊地呻吟着，一边在酒场内摇摇晃晃地走着。

    “哇啊，死人国？”

    不知这里被包场带着两人误入店里的商会会员打了个寒颤逃跑了。

    “不行不行，太阴沉了。你们又不是暗黑谷的居民。”伊迪亚发出一声叹息。

    办出这样的阴暗酒宴，会有损自己身为主办者的名声的。

    “要有什么能让大家乐呵的节目就好了。夜美伽，有头绪吗？”

    “唔……节目啊……能做的事情……国王游戏？”

    “看这幅模样，估计炒不起来气氛。”

    “叫戏子来？不太现实吧。”

    “年轻的小丑我倒是有认识，可都这时候了……”

    还真认识啊。夜美伽突然发出了无感情的细小声音。

    “还有更大的人物呢。在连载着我写的短文的服装杂志的交谊会上认识的那个著名的——”

    “伊迪亚别说那些了，快找点现在能做的事。”

    比起主持人，当事人们更是无法忍受这沉闷的激励会。

    “谁快使出点魔法。发出个火球啥的。快让我们乐乐。”

    “擅自使用魔法不是违法的吗？”

    “只要有人持有执照就可以了。”

    “喂——有没有哪个魔法学部拥有执照的？”

    “对了，魔法学部跟理科那些家伙不很轻松么。不可饶恕！”

    众人们把话题扭曲争论之时，一个黑精灵被揪到了众人面前。

    “夜美伽公主，这小子压根没在找工作却在这大吃大喝。”

    “我，我只是被钛坦叫来的……”被强壮的学生按着脖子的罗埃尔泪眼汪汪地哭诉道。

    “别说那些废话了，快使用魔法。”

    “魔法？”罗埃尔的鼻子抽动了一下。

    “你有执照的吧？虽然我也不太清楚。”

    “我确实是可以使用所有魔法物品的危险品使用员，可以直接使用魔法的魔法士，同时持有C1车夫执照。”

    “C1执照无所谓，要是能用点魔法带动下这里的气氛就再好不过了。”

    “只是生个火的话，倒是没问题。”

    钛坦从厕所回来时，看到罗埃尔不知为何站在大厅的小讲台（让乐师之类的人进行现场演奏的地方），吓了一跳。

    “什，什么情况？”

    “顺势就成这样了。”路德回答道。

    “正在求职的诸位，想必身为文科生并不太了解魔法，首先做点简明易懂的讲解。”

    众人开骂了。

    闭嘴。去死。别多嘴。是带着酒气的骂声。

    确实，魔法学并不是年轻人感兴趣的领域。就连关于其原理与应用的最基础的知识，大多数人虽然在义务教育期间学过却早已忘得一干二净。

    “首先呢，所谓魔法，是指用魔力驱动构成万物的精灵。虽然魔力大小有个体差距，但谁都拥有着的，哪怕是那边那只猫。魔法把不同的物质用不同的强度联结在了一起，从而使这个世界产生了多样性——这些话对你们这些笨蛋来说是不是有点难了呢？”

    众人开骂了。

    你这延期混蛋。就这么想被歧视吗。别绕圈子了。

    “……呃，这其中呢，有特别容易让魔法流通的物质。这是被称为魔法银或真银的稀有金属，因为在新大陆之中的储藏量高于其他五大陆之和，在曾经的独立战争中……”

    众人开骂了。

    上个毛的历史课。去死。别多嘴。

    “……让魔法流过魔法银制成的回路，便可做到精密控制。如今大多数的魔法道具都是这样让性能得以安定的。同样，拥有储存、释放魔法性质的便是石英——或者说叫魔晶石，自古就作为水晶球在占星术等魔法中广为运用。拜其所赐，才有了如今的储灵技术，才有了现已变得不可或缺的手机。”

    众人开骂了。

    太TM啰嗦了。这点东西还是知道的你个二货。快给老子表演魔法。

    “且慢！至少让我把接下来这点说明了。直接用肉体使用魔法效果并不好。人的灵魂可以生成微量的魔法，也可以将生成的魔法通过血管通往全身各处。血管是极其复杂的，虽然可以在任意一条路线上积蓄魔力生成模拟的回路，但这受到个人体质的极大影响。用肉体使用魔法便是要做到这种事情，明白了吗？”

    明白个毛线啊。快放魔法。邪恶的黑精灵。

    或许是终于感受到了人身危险，罗埃尔面朝小小的桌子开始施术。

    说是施术，倒也没什么特别的仪式或咒语。咏唱那种东西的人只是想借此来集中精神罢了。

    只要能控制体内的魔法循环，就可以使用出魔法。

    剩下的便取决于才能的多寡了。

    “唔咕……”

    罗埃尔用双掌对着桌上的蜡烛，开始发功。其面色相当之认真。

    额头上浮现出了汗水，呼吸也变得凌乱。

    似乎蕴含着强大的意念。

    听众们忘却了求职之苦，专心致志地看着魔法表演。

    蜡烛，仍未被点燃。

    过于卖力得罗埃尔甚至下唇开始扭曲打卷。

    额头上青筋暴露，从喉头的深处发出吃奶般的呻吟。

    听众咽了咽唾沫。

    “咕唔……咕唔……”

    颜面扭曲，嘴唇打卷，舌头抽筋似的伸了出来。

    正觉得这脸跟马面似的，却又突然撅起了嘴，随后极力收缩下颚。

    这不属于喜怒哀乐之中任何一种的表情接连不断地出现并消失。已经算是变脸怪了。

    不知是谁把喝着的酒狂喷了出来。

    这一下在瞬间激起了连锁反应，听众们也爆笑不止。

    因为精神的极度集中，罗埃尔甚至没有注意到身边的这些变化，埋头于点火魔法之中。

    终于过了有五分钟左右，笑声平息了下来，会场重归静寂。

    但这并不是因为大家没了兴致。

    罗埃尔接下来又会闹出什么搞笑的东西呢？过度的期待反而招致了沉默。

    曾经靠权谋术数为生的黑精灵始祖们，若是看到现今罗埃尔的这幅样子，想必会怀着他们独有的慈悲之心在下一秒钟就把刀刃涂满剧毒了吧。

    终于，罗埃尔在万众期待之下登上了搞笑的新高峰！

    “唔……来了。要着了！诸位请看！这便是我故乡——秘境高泽克代代流传下来的猪突流元素魔术秘仪，业火之法！”

    随后，出现了小小的火苗。

    只是出现的地点并不是蜡烛的芯，而是放置在同一桌子另一端的店家备好的拭手纸上。

    这次就连钛坦也忍不住了。

    大厅里卷起了爆笑的涡流。

    这次，整整五分钟过去了笑声也完全不见平息。

    “笑死我了。罗埃尔，这次的酒钱你不用出了。”

    眼角挂着泪珠的夜美伽敲了敲罗埃尔的胳膊。

    “……你们，笑得太过分了。”

    因羞耻红到了耳根的罗埃尔责备般地盯着至今仍在捧腹的钛坦与路德。

    “抱歉啊罗埃尔。可这东西任谁都会笑的。”

    “别说是木头脑袋，就算是精灵里也不存在都这样了还不会笑的人嘛。”

    “可恶，所以说人类跟矮人完全没有任何品性可言。”

    发火了的罗埃尔独自坐到了面朝墙壁的方向，猛地吃起了酒。

    就在这时。

    谁的传话响了。

    全员都下意识地看了下时间。

    现在是下午5点半。

    ……这时间也并不能说是不可能。

    “是我的。”

    求职伙伴傅里冲出人群，把手机抱于怀中跑到了外面。

    “哎？这气氛是怎么回事？”

    夜美伽很是困惑。

    没在求职，并且连宫廷大学的学生都不是的人是无法推测出这急剧的温差代表了何种意义的。

    刚刚还沉浸在最棒的笑声之中重获生气的求职学生们，现在却用充血的眼睛死死凝视着大厅的入口。

    傅里回来了。

    面色潮红，眼镜上蒙着一层雾。

    钛坦看到这幅样子，不禁惊愕。

    “……傅里同志，被录用了吗？”

    “是啊，钛坦。录用了。我被录用了……被录用，获得内定了啊！”

    这时，求职中的全体学生都被傅里全身迸发出的绚烂光辉灼烧着视网膜。

    这正是内定光。

    是求职生把因内定者而生的强烈自卑感转而视作光辉的现象。

    “傅，傅里啊，被……被哪里，录用的？”

    费卒陶伦打着颤走进她，抓住她的肩膀。

    一般来说，被哪里录用是不会轻易告诉他人的。

    但是无法不去发问。随后，傅里顺势说出了答案。

    “录用的我是……美兽园。”

    大家轰动了。

    美兽园。超大型化妆品企业。

    “这不可能……”

    持有充分的种族姿色的精灵踉跄退后，一屁股坐在地上。不顾内裤被看了个精光，指着傅里说道：“连我都被那个美兽园以貌取人的面试刷下来了……为什么你这种肥婆会……？”

    平常，傅里肯定会因这番话感到屈辱。

    唯独现在这时候没有这样。

    现在这个身怀光辉的傅里稳稳地挡住了侮辱的话语，并对精灵投以悯笑。

    耀眼的光芒。

    精灵短暂鸣叫了一声，遮住了双眼。被灼伤了。

    不知何人咽唾沫的声音格外地响。

    不管夜美伽等人再怎么努力，安稳平静的激励会一去不复返了。

    “……可真没想到那家伙能被那个因以貌取人出名的美兽园录用。”

    “……但是是个挺能干的女生。”

    “……果然那种程度的世界级企业还是渴望着真正的‘战士’嘛。”

    不知从脱力的会场的何处发出的这些碎语传入了钛坦的耳中。

    射进了求职地狱的一丝光芒。

    只是，这并没有成为福音。

    草食食人魔　☆　2天前

    这之后要去参加联合说明会。这次运气好抢到了位置，但据说预约人数相当多。大家都开始着急了。

    草食食人魔　☆　1天前

    这次也一样，说是说明会但实际上跟联欢会似的。就好像在做娱乐节目的收录，丝毫感觉不到求职形势的严峻。但是我们是知道的。决定一生的战斗已到了关键时刻。

    草食食人魔　☆　1分钟前

    又收到了不予录用通知。真想马上就打传话给企业问个究竟。无人知晓正确答案在何方。为何会落选？如何能被录用？

    “喂钛坦，费卒陶伦收到了内定是真的假的啊？！”

    勤劳兄弟团的基农奔入了冒险协会的房间。

    “嗯，是真的。剩下已经只有我们三人了。”

    作答的是面目狰狞的矮人杰莎欧。

    “费卒陶伦获得内定的好像是美雄诺龙魔法堂。”

    钛坦继续翻阅着求职相关的书籍平静地说道。

    “还真是冷静啊。是美雄诺龙啊！”

    是对新大陆的经济活动做出了最大贡献的十杰商会之一，业务内容为魔法产品的制造。

    是当今学生最希望进入的商会之一。

    “这时候着急也没办法。坐下来冷静冷静吧。”

    基农阴沉地坐到了长椅子上。

    旁边坐着看漫画的罗埃尔皱了皱眉头，不知是不是被胳膊肘撞到了。

    从那天起，已经过了近两个月了。

    志莲，雉叶笙，钱城武这三名同甘共苦战斗过的同伴已经获得了内定。

    能轻松搞定是有原因的。

    这三人当初都寻求着符合自己宫廷大学这个名牌商标的职场。

    然后，妥协了。

    把“有名的中小商会以上”这个基准大幅下调，定为了“无名的小作坊以上”。

    换一种说法就是，“无名的小作坊也行”。

    于是三人下定了决心。

    进入应届到手11万，税前13万的作坊商会。

    这是用来保底的？并非如此。

    三人在获得内定的那一刻全都筋疲力尽，选择了离开求职战线。已经不做奢求了。留下这句话后便离开了。

    传闻说，被作坊商社下令签下了就算获得其他商社的内定也不能过去的协议。

    钛坦他们还没到妥协的程度。

    因此，继续在残酷的战场上战斗着。

    基农抱着头。

    “啊啊，费卒陶伦，就凭他，美雄诺龙……”

    平时绝对不会说出口的失言如今却脱口而出。

    “基农别叹气了。一味地仰望不可企及的超大商社没有任何意义。我们就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争取个最好的结果吧。”

    杰莎欧阐述着正确的逻辑。

    他同时开启了两台账本型水晶板，分别进行着各种设定。

    “对了，钛坦，那边的桌子什么时候能空出来？”

    在另一边，拿着停止时钟的夜美伽举起单手告知，

    “注意，还有三分钟哦。请快点哦。”

    装出来的甜美声音让钛坦皱了皱眉头。

    圆桌上也放置有数台水晶板。大家都围在那里。基农注意到了他们是在做什么。

    “啊，原来是传书测试。”

    在企业登记之后，大都需要接受传书测试。

    只要备好可以连接至传书网的水晶，在什么地方都可以参加考试。内容为基础科目以及一般常识等，但会给出在规定时间内不可能答完的题目数量。

    因此由几个人各自分担些问题进行作答的现象成风。

    这究竟能否称之为作弊呢。

    企业也并没期望着谁能提出一份完美的答卷，据说只要分数不是太低就对评选不构成影响。并且学生召集亲朋好友去对付本应独自一人作答的考试的话其实也很容易就能看穿。

    在这大前提之下，学生们也会为了给自己装饰门面发动多人轻松给出答案。说不定企业看的就是这种能力。

    而钛坦与杰莎欧都在等着接受传书测试。

    因为连上网的水晶不够，才在等着冒险组合的备用品什么时候能空出来。

    “喂喂，为什么伊迪亚在那指挥着啊。”

    钛坦默默不语，只是嘴角略有扭曲。

    我知道。但基农刚刚发现。

    “喂伊迪亚，你也不来这里露脸，是在干什么呢？说好的指导呢？说是对自己的生意有自信，但是是否有点太不负责任了？”

    插了话进去。

    伊迪亚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反驳道：“我应该已经给予了充分的指导了呀？无视我的指导一味追求理想的，不正是你们自身么。”

    “意思是让我们降低标准？”

    钛坦小声对基农说算了别说了，但基农根本听不进去。

    “我再问问，那些是什么人？与其在那玩耍，不如来帮帮我们啊。”

    “基农，他们是我的顾客。”

    “什么？”

    “是求职指导班的第二期学员。”

    基农愕然了。

    “把我们扔在一边……指导别人……然后，又赚到了钱？你这是诈——”

    “够了！”

    在基农即将说出致命的谩骂词汇时，被杰莎欧阻止了。

    伊迪亚在干什么已经无所谓了。

    达成了这种默契。

    “似乎我们之间有着可悲的误会。等会就好好沟通下吧。等冷静之后。”

    钛坦从背后勒住基农的脖子，阻止他冲向伊迪亚。虽然基农也有着一副健壮的身材，但在钛坦面前就像是小孩跟大人，被轻松地制止住了。

    “……杰莎欧，明天再考试。罗埃尔，路德，不好意思让你们白跑一趟，今天就此解散。”

    夜美伽用冷静地目光目送着把基农拽离房间的钛坦。

    夜美伽睁大了黑珍珠般的眼睛仰望着正好碰到的畏畏缩缩地进入房间的钛坦。

    “原来是叫钛坦呀，真大个。”

    满面的笑容已经完全配得上“可爱”二字了。

    诚然五官很是端正，更重要的是矫健的身体。虽然瘦，但并非瘦弱。健康的肌肉使得整个人看上十分敏捷，让钛坦目不转睛。

    跟自己的钝重正好相反的身姿很是新鲜。

    那是大一的时候。

    想着总之要参加个学生团体，正在到处参观的时候，认识了同为新生的伊迪亚与夜美伽。

    伊迪亚介绍说，她是从别的大学来游玩的朋友。

    朋友。

    对初次见面的人这么说明倒也合情合理，钛坦默默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即便如此，在大一刚开始得时候，三人也经常一起行动。

    一段时间后，伊迪亚开始更多地跟协会里认识的更有益的朋友在一起，跟钛坦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变少了。

    听说，通过新认识的朋友交到了一个做摄影模特的精灵女友。

    想必夜美伽不会再来宫廷大学了吧。

    钛坦做好了这种觉悟。

    一边要上着自己的大学，还要抽时间来宫廷大学露脸，那么失去动机之后就不会再来了吧。结果，这想当然并不正确。

    “并没在交往啊。”

    哎呀呀。

    夜美伽继续来宫廷大学露着脸。

    钛坦从大学回家的路上，在全力奔跑时被汽（马）车给撞了却几乎无伤的同时，收获了从对方那里获得的名为和解费的这么一个小小的第二重幸福。

    至此为止，都很顺利。

    钛坦自以为是最平衡局面的破裂，是夜美伽突然带了俩男的说要介绍新朋友的时候。

    “这是大三的罗埃尔与路德。这两人用长寿种族延期制度当了好几年的大一学生，但在我们升大二的时候说会陪着一起升级，人很好吧。”

    变成这样了。

    说实话，最初并没什么特别的感受。

    在大一的时候，两人好歹算是前辈，虽说从成熟年龄的程度来说并没有大的差距，但因其年长，感觉很难交流。

    对方的想法也差不多吧。

    “想着这家伙还真是大个啊，肯定能对人痛下杀手的。”

    “是啊。还找路德商量过，说这人肯定十分凶暴，千万别惹着了。”

    曾在历史上曾成为过被歧视种族的这两人，在述怀当时心路历程时却将这种带有歧视性的话语如呼吸般随意地呼了出来。

    那时，虽说确实是想互相牵制，但也没有赤裸裸地展现出这种想法的勇气。

    正好在这个时期。

    发生了新生欢迎冒险的那个事件。

    至此以后，就开始带着另一种眼镜来看待夜美伽的言行了。

    另外就是，不知为何与罗埃尔路德的关系变密切了。刚开始只是相当于受害人联盟，随后自然而然地打成了一片。

    梦醒了。

    现如今，钛坦是这么分析的。

    钛坦、罗埃尔、路德在大学的林荫道上漫无目的地走着。杰莎欧把基农带回了文化馆对面的竞技馆（因为这两人是运动协会的）。

    已经到了傍晚，天空中也能看到些闪烁的星光了。

    罗埃尔：“怎么办，去我家吗？”

    “干脆在我家把传书测试给搞定了吧，我们会帮忙的。”

    “等下次吧。能不能陪我去趟书店？”

    三人走向了大学校园内的书店。

    “你竟然买书，这可真是稀罕。买了什么？”

    钛坦把纸包中的东西拿了出来以回答路德的问题。

    《成功概念》

    罗埃尔：“新书？这书名完全没听过啊。”

    爱卖弄才学的罗埃尔仗着寿命长，唯独知识很是丰富，嗜好读书。曾邪恶地运用那些知识在“老子知道”之类的地方故意与他人进行些阴毒的争论。

    而罗埃尔也没听说过这本书。

    “这次投的商会的报名条件是必须看过会长的自传。必须看过这个后写感想。”

    “……这求职的世界简直是降临于人世的冥府。”

    愿世上再无更深重的罪孽。路德向大地之神祈祷着。

    随后在去往罗埃尔家的途中，碰到了夸张的一大群人。

    一名少年，以及数名侍从。全员都穿着不像是便服的服装。

    这个少年看似十四五岁，但其实已经超过了二十岁，是东都宫廷大学的学生，同时也是伊幽联合王国极其复杂的统合王族的王太子。

    这个说明或许会让人不明所以。

    宫廷大学就正如其名称所示，是伊幽联合王国正式成立不久之后的地历一八一五年创立的王立大学。

    为了对抗大洋彼岸列强诸国的殖民地政策，无数小国慌忙联合起来成立了伊幽联合王国。

    多数的王国都因为突然合并成了一个君主立宪制国家而导致了大量的王侯贵族无法安置。于是在国内急忙建立了八所王立大学让其子弟上学。其中之一便是东都宫廷大学。

    入学难度当然不低，但现在在其之上的大学也有不少，基本上处于最难与困难之间的程度。

    靠着延存至今的名声，至今仍有一部分的王族把上这所学校作为传统，已被定为下任国王的王太子也是其中一人。

    其名为仰光。

    这么个一行人与钛坦们擦肩而过。

    “殿下晚上好。”

    钛坦随意地打了声招呼。

    “还是这么大的排场呀，殿下。”

    路德也没有一丝的紧张。

    唯独罗埃尔，脸色发青不住地颤抖着。

    “各位有劳了。”

    “嗯，有劳了。”

    钛坦回应道。

    仰光的侍从一齐盯向钛坦。虽然被人警戒着，钛坦他们却丝毫不在意。说到底压根就没发现自己说错话了。

    “各位这是要回去吗？”

    “是啊，协会活动室太吵了。你呢？”

    “正准备去研究室。因为明天要做实验，去帮忙做准备。”

    仰光与罗埃尔一样是魔法学部的。

    “这样啊，已经分配研究室啊。不是要到大四才分配的吗？”

    “不是的，是我拜托他们让我去参观的。虽然对我说慢慢决定就好，但我觉得不太好，就去帮忙做实验了。”

    真是勤奋学生的典范。

    跟运用延期制度永远身处大四的罗埃尔大相径庭。

    “对了，现在一起去研究室玩玩如何？刚买了一个非常贵的魔镜。那真是非常，非常之棒的器具！”

    下任国王笑开了颜。

    “罗埃尔与路德真是遗憾。真心是个非常棒的魔镜……”

    回到校园内，被带到了从没进去过的魔法学十二号馆最深处的研究室中。

    罗埃尔说着“太可怕了！为什么你们这么淡定！”推脱开了，路德则以“太麻烦了”为由拒绝了。

    钛坦虽然也没什么兴致，但败于他的热情来了之后，发现倒确实是挺稀罕挺有趣的。

    担任王太子身边护卫的侍从武官们用怨恨的眼睛盯着像小狗一样活蹦乱跳的仰光与无精打采地跟着他的钛坦。

    “这就是本研究室引以为豪的佳品——高分辨率魔法镜！”

    研究室旁边布着水晶的屋子里放着一个巨大的器具。

    “已经准备就绪了。那里进行观测。”

    穿着白色上衣的仰光催促钛坦去看器具上的小洞。

    “……唔，看到了什么东西。这是什么？”

    小洞中，如海星一般的东西连接着拍成了一排。

    “那是处于结合状态的水精灵。”

    “诶……这样啊。”

    万物都是由肉眼看不到的微小精灵构成的——这种程度的魔法知识钛坦还是有的。

    “这可是很了不起的。”仰光解说道。“能看到物体，是因为光精灵与物质产生了相互作用，但小到一定程度的物质与光精灵的关系不是很好，两者会擦肩而过。按照常理，那种物质本是不可能观测到的，但这个魔镜却……”

    确实，仔细看了看那海星一般的东西，确实有那么一点点少女的形状。

    在并没有这种观测技术的上古童话中，精灵会偶尔变成少女的身姿出现，不知跟这有没有什么关系。

    “……就是这么一回事。这只要两亿円真是便宜。我宫廷大学着实买了一个划算的好东西。”

    “这只是扩大了的纯净的水吗？”

    随随便便无视了仰光话语的钛坦问道。

    “不，那是狗尿。”

    钛坦喝着端上来的黑茶。

    把王太子亲自沏的茶一饮而尽却并没有什么感激之情钛坦，让侍从们怨恨的目光更强烈了。

    “嗯，偶尔会带去林荫道散步。”

    “这我还真不知道。抱歉，还麻烦协会外的人做这事情。”

    “没什么。我喜欢小白。那可是奇迹般的小狗。”

    于是散步时还采了尿。虽说是用于实验，真亏侍从们能容许这种奇怪的行为。

    “这样啊。小白只亲近殿下。”

    “不也很亲近钛坦嘛。”

    “没有啊，碰了也没反应。”

    “我觉得那就是在亲近了。小白根本不会让不喜欢的人去碰自己。曾经听到过一次非常响亮的吼叫。”

    这么一说，钛坦跟夜美伽做什么事时小白确实都不会抵抗。

    “但是对其他协会成员也是差不多的态度啊。”

    “大概对冒险协会的全体成员都很亲近吧。”

    “……成员们可不这么觉得。大概。”

    因为很冷淡，已经被大家遗忘了。传书网的日记也已停止了更新。

    如今已经几乎没什么人会去造访昏暗树丛中的那个简陋小屋了。

    “小白有他自己的喜恶基准吧。”仰光一边继续倒着茶一边说着。“我很担心，在钛坦毕业后还会有谁会来照顾小白。”

    “这是个问题。我的房子是禁止养宠物的。仰光家里不行么？”

    身后的一名侍从把仰光为自己倒的黑茶喷了出来。

    “……这个显然不可能。”

    仰光的家，就是王宫了。

    王宫管理着国家的经济。

    遵循于万民平等的理念而被限制了实权的王室，是无法像以前那样过放荡不羁的生活的。完全透明的王室就连养只宠物也不是什么易事。

    “要是我能顺利找到工作，就能搬去贵点的能养宠物的房子了啊！”

    “钛坦在找工作啊，顺利吗？”

    仰光遗憾地问道。

    “唉，完全不行。最坏的情况就是求职留级了。”

    “为了不丢掉应届生这个招牌而故意留级么……”

    “这样的话，倒是可以由我来继续照看小白。”

    “那真是可喜可贺。”

    钛坦默不吭声地锤了下仰光的肋骨。

    看到这情形，另外的一个侍从也把茶喷了出来。

    本人却只是扭了扭身子，天真烂漫地笑了笑。

    “我觉得钛坦并不需要去找工作。”

    “为什么？没工作就没法交税，不就没法养你们这些王族了么。”

    又一个侍从被茶呛到了。

    两人全没有在意每分每刻都在恶化的侍从们那剑拔弩张的气氛，继续说着话。因为已经习惯了。

    “这是因为，”仰光红着脸站了起来。“钛坦是有冒险的才能的！”

    “……填不饱肚子也没法让生活安定的才能啊。”

    “那都是些小问题！两年前的那次冒险至今铭记于我的脑海之中。在我的同学中竟有如此伟大的冒险者真是令人吃惊。多亏那次冒险，钛坦你跟罗埃尔与路德才变得要好的不是吗？”

    “是啊，多亏了被一起撵去新生欢迎冒险的福。”

    虽然关系变好还有别的原因，但钛坦并没有谈及那些事情。

    因为那也会显示出三人曾经交恶的那些事情有多么糟糕。就像是只不过偶尔没去上学就被定为了班长一样。

    “那时夜美伽小姐也在的吧。”

    “她逃跑了。”钛坦唾弃道。“因为是唯一一个自告奋勇报名的人，本来以为有多么了不起呢，但肯定是最初就想着要弃权。”

    “并没觉得是个那么恶劣的人啊。”

    “只是善于伪装罢了。”

    糟糕竟然说出来了。钛坦为自己感到羞耻。

    而且对方是并没有太多交情的仰光。

    哪怕是一直在怀疑的事情，只要还没将其说出口，就还算是未定。

    事到如今仍心存留恋吧。

    再次如此深切感受到。

    为了获取人气需要做到如此地步吗？

    钛坦坚信，夜美伽一直以来的各种不可理喻的行动的原因都出于此。

    并不是想着跟谁交往以获得小小的幸福。

    只是想被人捧着。

    为了维持并扩大这种状态而煞费苦心。

    拥有如此天真烂漫笑容之人的个中行动竟然全都有着这种动机，刚开始是怎么也不愿意相信的。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钛坦发现这种人在世间到处都是。

    这些家伙一个二个的都太想显摆自己。

    我喜欢表里如一的人。钛坦是这么想的。

    “……但毕竟都是从奇迹般的冒险中幸存下来的同伴，希望你们之间能搞好关系呀。”

    不知钛坦内心纠葛的仰光规劝道。

    ✝

    四月。钛坦，升入了大四。

    即便学年改变了，求职战争也没有终结。正处于紧要关头的钛坦根本无暇顾及周围，对新学年的到来没有丝毫特别的感受。

    不知不觉中，发现学校里不认识的面孔增多了。

    这才发现，自己都忘了这是会来新生的季节了。

    “协会里新加入了两个人，不过呢……”

    在全员参加的聚会中，平常都很冷静的伊迪亚却异常地坐立不安。

    仅此而已？

    在这里的所有人都这么认为。

    今年已经有五个大一男生加入了协会。

    那时根本没有任何正式的介绍。只是让他们随便找个人多的时候自己看着说声“学长学姐们好”而已。

    “这年头的人类都跟精灵一样瘦弱啊。”

    路德看到新成员的第一眼就做出了这种评价。

    名为这年头的人类的这五个人确实都这样。

    新成员似乎迅速就注意到了钛坦他们是被协会大部分人排斥在外的奇怪团体，一次没有与他们三人进行过像样的交谈。

    相反，夜美伽开始迅速驯服大一新生。

    大告成功。

    五个人现如今围着夜美伽。

    其中一个被夜美伽用手臂敲打着的人露出了撒娇般的表情。

    “才没那回事儿呢，是个丑八怪，坚强地活着呢。”

    夜美伽心情异常的好。

    “这两人呢，也不是说是我的朋友，只是被音乐方面的朋友介绍，让我做些照顾……”

    伊迪亚相当紧张。这真是稀罕。

    会长先生怎么了啊，快把那什么新人给带来啊。变得焦急的会员们骂道。

    “……连我都吓了一跳，你们肯定会大吃一惊的。”

    伊迪亚在环视众人，露出嘲讽般的笑容之后，终于把在走廊等着的两个新人招了进来。

    “这两位是本瑞德与戴斯皮娅。从今天起，就是我们的同伴了。”【译注：本瑞德（ベンリダ，“方便啊”之意）与戴斯皮娅（デスピャー）这两个人名为页游《千年战争aigis》里的“白き魔女ベリンダ”与“魔女デスピア”的外号。】

    男性们停止了呼吸。从角落里决定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一直摆弄手机的罗埃尔口中，一块破碎的兰巴斯（精灵万年堂贩卖的著名烘焙类点心，今年是其500周年）滑落在了腿上。【译注：兰巴斯为《指环王》中出现的精灵食物。】

    顿时，室内充满了天堂之花的清冽芳香。

    将这芳香带过来的两名女性转过身来看着在场的人。

    那是完全看不到丝毫紧张之态的熟练站姿。

    哪怕被全员发高烧般的眼睛死死盯着，也毫不动摇。

    在牢牢吸引住大家的目光之后，两人中打扮的比较显眼的那人环视全场后开口道。

    “我叫戴斯皮娅，从今天起还请大家多多关照。”

    男性们像被雷劈了一样伸直了身子。

    “大家好，我叫本瑞德。”

    虽然声音冷淡，却礼貌地用外国风格低下了头。身体被从腰部折断了一般。

    路德口中的点心也掉了。

    是精灵。

    有人低声说道。

    不，不单单如此。这可不只是精灵的问题。

    罗埃尔像醉汉一样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这是梦境？是幻觉？……这不是切瑞跟库因吗……？”

    下一个瞬间，活动室里掀起了风暴。几乎所有男性都站了起来。

    伊迪亚让大家静下来。但没人听他的。作为一个从来都可以凭一句话吸引会员们注意的人，这情况简直糟透了。

    男性们争先恐后地围到了精灵的周围。明明最讨厌这种无聊骚乱的罗埃尔也在第一时间冲了过去。

    “喂你们，别吵了！肃静！肃静！肃静！”

    伊迪亚不顾面子地大喊道。

    精灵们互相使了个颜色，似乎没用话语就定了下什么事情。

    名为戴斯皮娅的那位高举一只手臂指着正上方。

    男性们停了下来，仿佛时间都停止了。

    精灵开始周期性地挥动手臂。

    刚开始，大家都迷茫了。站在最前列的罗埃尔第一个用手做出抓着什么棒状物的样子开始模仿那个动作。男性们恍然大悟，跟着罗埃尔做起了同样的动作。

    第一次见到，那个罗埃尔，竟然会带领着别人。

    终于，路德也“啊……”地发出了明白过来的声音。

    “……是现场演奏时的礼法。握着发光的棒的那个。”

    在人气女子乐团的现场演奏会上经常会见到的光景。

    在男性们的动作变得整齐划一时，精灵慢慢地放下了手臂。

    活动室像无风的湖面一样平静。

    “平静下来了吗？我们是偷偷入学的。希望不给其他人添麻烦的同时与大家好好相处。因此，再次请多多关照。”

    男性们像宣誓忠诚的骑士一样单膝跪地。

    “咱们也做这动作么？”

    “不，是他们脑子有问题……我们是正常人。”

    除了自己，站着的只有仍在困惑着的伊迪亚，以及寥寥数名不常来活动室的女性挂名会员。

    让人不寒而栗的统治能力。不，这已经是魅惑魔法的程度了。

    在一片静寂之中，开门声很是显眼。有人出去了。

    钛坦扭头望去，刚才夜美伽所在的位置一个人也没有。

    逃走了吗。

    钛坦隐隐约约能猜到其理由。

    看到跟屁虫们也不见了踪影，刚想着还真是了不起的忠心，马上就发现五个人都在埃尔文的紧急现场演奏会会场的最前列神魂颠倒。

    主子换得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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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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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那之后，一星期过去了。

    别说集会了，夜美伽根本没在活动室出现过。

    只有一处让钛坦钦佩之处。

    在对逃跑时机的把握上，怕是没有哪个女人在夜美伽之上吧。

    埃尔文的切瑞与库因君临于夜美伽曾处于的位置上了。

    “对大学方面也说明了缘由，获得了使用假名的许可。所以，平常若能不用切瑞，而是用假名戴斯皮娅来称呼我的话是最好的了。”

    悉听尊便。

    众人阿谀着。

    “同样，请称呼我为本瑞德，而不是库因。”

    悉听尊便。

    众人奉迎着。

    “不过库因——啊不，本瑞德啊，甚至为了以防万一设定了个埃尔文的侍从这么个身份，结果一下子就败露了啊。”

    “大概都怪你。这完全称不上是变装吧。”

    库因似乎真想完全掩饰住真实身份。化的妆比平常变化更大，能看出真的有努力变得不显眼。

    可是切瑞这边，则完全没有变装的样子。

    就算不是罗埃尔，也能轻易看穿的吧。

    “啊啊，吾之主君，既然如此警戒着不被识破身份，又为何会自报姓名呢？”

    毫不掩饰自己身为狂热崇拜者的心情，可以说已经化为他人的罗埃尔问道。

    切瑞向臣民们回答道。

    “那只是因为我想与大家构筑起相互信赖的关系。但碍于自己演艺界的身份，不可能大肆宣扬出去，因此希望至少在协会内部可以实现这个小小的愿望。”

    听别人说，凭借长寿种族延期制度只办了入学手续后马上就休学了。而且是二十年前。

    本来只想着短时间休学下，结果人气出乎意料，之后的20年在偶像道路上疾驰，一直无法得到复学的机会。

    男性们口中太棒了太感动了之类的溢美之词接连不断。

    “那么，可否容许在下称您们为公主呢？”

    某人提议道。

    就在前几天还被冠以此称呼的那个人，早已被忘到了天涯海角。

    “公主这称呼就算了。”

    切瑞付之一笑。

    “不合您意吗？”

    “公主这东西，光这片大陆就有几百个货真价值的。我们的目标可不是这种烂大街东西。”

    男性们口中太高大了太耀眼了之类的溢美之词接连不断。

    已经什么都是好的了。所谓的个人崇拜，便是这般模样。

    “别管那喜恶了，难得的协会活动，做点高兴的事情吧。我们两人可是为了学习与玩耍才来的大学！”

    这发言似乎是真心话，埃尔文的这两个人都积极地去上课。

    不可思议的是，大学里没人发现她们两人的真实身份。

    演艺圈的化妆技术可真了不起，能把怒放的鲜花变为砂砾变为石子……本来是这么佩服得五体投地，但其实是另有原因。

    “因为在学校中引起了什么骚动就不得了了，其实每周都会让认证魔法士给施一次幻惑魔法。啊，对于看穿过或者被告知过真实身份的人是无效的，敬请放心。”

    即便如此，作为基础的变装似乎也极为重要，两人经常会在活动室里化妆。

    每当那时，活动室里就会泛起如朝雾般清新的香气。夜美伽也有过类似的情况，但她使用的化妆品带有更强烈的甘甜气息，这其中究竟有何不同让钛坦感到很是不可思议。大概是价钱的问题？

    不久后，切瑞与库因来到了钛坦面前打招呼。

    “因为还没做过自我介绍，请容许我们再次打个招呼。”

    “哦，我是钛坦，大四，请多关照。”

    “我是切瑞，这位是库因。还请多多关照。还有就是，想必您已经知道了，请用假名来称呼我们。”

    礼节端正，举手投足都称得上美丽。

    满溢着自信啦积极啦冷静啦之类的东西。

    但完全感觉不到这是装出来的人格。

    虽然知道自己有着稀世的容貌，却对此没有什么过度的执着。因为这本就是属于她们的，她们只不过是在自己的延长线上展露出自然而然的态度而已。

    所以说，这两人无需像伊迪亚那样，用语言过度装饰自己；也无需像夜美伽那样，为了操控他人做出过度的行为。

    钛坦并没有沉醉于此。

    只因过于美丽，反而缺乏真实感。

    不喜欢那些为了掩饰弱小的自我而拼命粉饰自己之人。因此，逆向思维的结果便是，自己肯定喜欢那些不去试图装饰自己的人。

    但即便埃尔文的这两人在自己眼前了，也没有产生任何特别的想法。

    在远处眺望才是上策吧。

    不有句俗语这么说的嘛，别随便就去拜不认识的神。

    不安分的大学生活平静地持续了一段时间。

    然而，在某个时候发生了点小骚动。

    钛坦被罗埃尔叫了出来，赶去小白那里。

    听到了讲堂后面传来了野兽的吼叫声。那是让人深感不安的野兽的咆哮。虽然是从马厩传来的，却断然不是马能发出的声音。

    “你先过去……实在跑不动了……”

    跑在前面的罗埃尔上气不接下气。虽然跑得挺快，可因为是室内派，并没有多少体力。

    不用人指路也明白是在哪里。钛坦加快了速度，赶往狗屋。

    平常几乎没有人会来大学校园内的马厩区域。

    这个被建筑物与树丛环绕，昏昏暗暗了无人烟的这个地方，现在却聚集了众多的人。

    “钛坦，出大事了。”

    路德出来迎接钛坦了。

    马上搞清楚情况了。

    小白变狂暴了。

    试图咬断拴它的锁链，发现无法如愿后便用身体撞击树木。而后对着远方围观的人群发出中型狗不可能发出的凶恶威慑声。

    不只是冒险协会的人们，骑马部与马上枪的会员也在。

    “马儿都被吓了一跳，什么事都干不成了啊。”

    连这声音都被掩盖了下去。因为小白发疯似地向着人墙一隅持续吼叫着。

    那里，埃尔文那两位困惑地站在那里。

    “小白出什么事了吗？”

    向伊迪亚询问后，对方转过头来长舒了一口气。

    “钛坦，狗突然就狂暴起来了。”

    “为什么？”

    众人的目光指向了埃尔文那两位。

    “只是摸了摸头而已。”

    察觉到众人目光的切瑞先发制人。

    钛坦盯着切瑞的眼睛看着。感觉她是在包庇着谁，于是看向她的身后。库因在那里低头不语。

    “钛坦，先别管那些了，能不能先让小白静下来。”

    “啊也是。”

    小白拼命咬着锁链，嘴角都流血了。

    别处也有伤痕。

    “冷静点，不要紧的。”

    迈步走出围成一圈的人群，慢慢伸出手。

    虽然在狂暴着，却没有咬过来的迹象。只是继续对两位精灵投射着极度的敌意。

    这时该怎么办呢。回想起了带小白打疫苗时兽医教的知识。

    让小白仰面朝天，然后偷偷按住。

    虽然狗在反抗，但钛坦用力气按住了。

    随后就筋疲力尽，只剩下凌乱的呼吸声。花了十分钟以上才让它安静下来。叫声停歇之后，一行人终于露出了如获重释的表情。

    第一次发生这种事情。

    抱起小狗，让那些看热闹的人走远。在切瑞与库因退到了一定距离之后，小白终于平静了下来。

    “真的只是摸了摸头？”

    “到底是怎么回事？”

    把狗放回狗屋后，再度询问。

    虽然没有非要问责的意图，切瑞却无表情地正面与钛坦对视，毫不惧怕。

    按照当时在现场的人的证言，事情的发端是埃尔文想去看协会的狗，大家便友善地带她们来了这里。在触碰到小白的头的瞬间，它就跳了起来开始发狂。

    说是真的只是这样。

    “是相当地讨厌我们吧。”

    切瑞的这番话强烈激起了会员们的保护欲。

    这场骚动因此画上了终止——符是不可能的。

    “我知道那条狗偶尔会叫。偶尔叫个一两声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但长时间的吼叫会让马儿不安的。还请转移到别的地方去。”

    大学事务所如此告知。

    在学校里面也寻找过能饲养小白的场所，大概是因为传言已经扩散，在竞技馆跟文化馆都被拒绝了。而且也找不到能以个人身份来照料的人。

    不可能会有人来养这种不会亲近任何人，却又不知何时会莫名其妙地发狂的狗。

    现在，小白理所当然地被藏于禁止饲养宠物的钛坦的房间里。

    在这个大个子哪怕走动两步都会有邻居来发牢骚的便宜房子里。

    只要叫上一声，必然就会马上告知房东。

    小白的吼叫声堪比大型肉食性野兽。

    “拜托了小白，别再叫了。”

    把狗屋放在了钛坦自认为房间里最能够让人平静的地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环境的变化，小白食也不吃水也不喝一直趴着，直到第三天才开始进食。

    这时，钛坦注意到了。

    小白的后脚有一点点跛。

    “你这是怎么了？”

    碰了碰。似乎没有感到疼痛，但却异常冰冷，感觉不到血液的流动。

    给路德打了个传话问了问。

    “那个精灵总不会踢了小白吧？”

    “嗯……在当时没法说出来，确实发生过相近事情。”

    目击了现场的路德做出了证言。

    说是狗吼叫的时候，切瑞冲到了前面保护库因。

    那时的确做出了踢的动作。

    倒还真有点女侠的气质。路德略带褒奖地说道。但是并没有看到脚尖是否有命中小白。

    结果，并没法断定究竟有没有过暴行。

    但是不管怎么说，小白的身体状况恶化了。

    从第二天起不但动弹不得，也没有排便了。只喝了极少量的水，完全没有进食。虽说本来就是个食量小的狗，而且也并不会怎么活动，但钛坦担心是不是病情恶化了。

    “在你忙着进行个人崇拜的时候打扰你很抱歉，希望把你的智慧借我一用，贤者罗埃尔。”

    也用传话寻求了罗埃尔的帮助。

    “抱歉，我现在有必须要做的事情。”

    “究竟是何事？”

    “哪怕只是一分一秒，也要尽可能地延长同埃尔文一起呼吸同一个房间里的空气的时间。”

    在听到用时针在统计着总时间的话时，钛坦心中给罗埃尔发出了一封不予录用通知。

    “祈愿尊驾愈渐活跃之今后。”

    “……在说什么呢？”

    也对路德问过同样问题，但被告知忙着做实验暂时没空。

    似乎只有自己想办法了。

    “小白，你到底怎么了啊。”

    小狗微微地抬起头，用连隔壁都听不见的虚无缥缈的声音轻轻鸣叫了一声。

    ✝

    “我听说小白在这里！”

    这过于意外的访客让钛坦瞪大了眼睛。

    “是不是？！”

    “嗯……嗯嗯，在的……”

    没来得及阻止最近一直音讯不通的夜美伽来仓，她就已经擅自进了屋里。

    “毛都乱糟糟的啊！”

    一进来就大喊起来。

    “谁管什么毛啊。不进食才是问题。”

    “连食物都没喂？这是虐待！你这人太差劲了！”

    “不不，都说了是小白不吃……”

    “为什么会把小白放你这种人这里。就没其他人了吗？”

    “谁都不愿意，就推给我了。”

    听到这话，夜美伽的声音低了下来。

    “……也是啊。你压根就没有人缘。”

    夜美伽擅自拿出了盘子，并把自己带来的小袋子中的东西弄碎盛在上面。拿给小白后，小白用鼻子闻了闻，便起身去吃了。

    “开始吃了啊……那是什么？”

    “骨颗粒素。狗零食。因为不是饭食不可以喂太多……但小白很喜欢。”

    “还真是在意小白啊，太不自然了。”

    夜美伽摆着手否定：“一直照料它的可是我。”

    “不对是我呀。除了我没人照料过。”

    “我也有的。”

    “别骗人了。我可是一次都没见过你给小白喂食。”

    “因为不想撞到你，在你不在的时候喂的。”

    这事好像第一次听说。

    “为什么？”

    “不喜欢你那态度啊！”

    这么一说，倒也是。

    “可是我一天有喂两次食的，应该没什么别的事情需要做了。”

    “有的。梳理毛发，清洁眼屎，喂零食，散步等。你这活干得，漏掉的地方多着呢。”

    “什么……你这家伙……”

    梳理毛发，喂零食。确实钛坦没有在意过。

    它不想散步的时候就不会带出去，不想吃东西的时候也不会强迫它吃。

    虽然夜美伽说的没错，但也无法全盘认同。

    “这很奇怪吧。”钛坦剥去了遮挡着语言的外壳。“你这种一味装模作样的人，怎么可能不把自己照顾小狗的事情跟大家显摆呢。”

    “你糊涂了吧。显摆的话，不就等同于要碰见你了吗。”

    所言极是。

    钛坦用手掌遮住眼睛。确实脑子有点乱了。

    “不说那些了。小白为什么成这样了？”

    “不知道吗……这消息是从谁那听来的？”

    “久违地去看小白的情况，却发现小屋整个都没了……慌忙跑到活动室里问了家臣……”

    “家臣就是你那些跟屁虫吧。应该是原家臣了。你看全部都已经改旗易帜了。”

    夜美伽用冰冷的目光看着钛坦。

    “这事儿你不说我也知道。像我这种人类小姑娘怎么能跟精灵，而且是演艺圈的精灵大人相提并论。”

    “说的没错。但我作为诗学部的学生要指出一点，小姑娘这个词汇并不能用在22岁的成年人身上，而是指十四五岁的女性的。”

    “啊？22岁可……”

    夜美伽立刻捂住了嘴。

    “22岁怎么了？”

    “……不说废话了。快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钛坦叹了一口气，讲起了事情的经过。

    听着听着，亡国公主的脸色愈渐可怕。

    “不可饶恕。那个淫贱精灵。”

    “也并不能确定就是这样。也可能只是做出了‘踢’的样子。路德的证言也不是绝对的。”

    “但事实是小白身体变差了。脚也不能动了。”

    不知何时，夜美伽擅自坐到了椅子上，擅自从冰室拿了樽酒大口喝了起来。

    “肯定没错了。那个淫贱精灵的眼睛里寄宿着从太古传承下来的强大邪恶力量。我可是看到了的。真是可怕的女人们。比黑精灵还危险。”

    “如呼吸般随意说着种族歧视言论的你才更邪恶吧。”

    “啥？历史为证，这可是事实。”

    “别因为这点事就侮辱我朋友。”

    夜美伽哼地笑了声。“奇怪的三人组团结友爱，真是太感动了！”

    “至少比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朋友的你要好多了。”

    “你，你说什么……”

    用拳头锤了下桌子。

    “小心我告你！”

    “……你不会醉了吧？”

    这牢骚，语无伦次也得有个限度吧。

    “平常不会这么快就醉的，这次一是空腹，二是找到小白松了一口气……快拿点下酒菜来啊！”

    她这态度都让人怀疑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唔，淫贱精灵的事情先放一边，现在首先得想想小白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先带它去看兽医，然后……我说，这里能养宠物？”

    钛坦摇了摇头。

    “那就得搬家了。”

    “开什么玩笑！再说哪有钱搬。”

    “快去找能养宠物的房子。”

    “都说了没钱。”

    “……真是个废柴。”

    钛坦有点头晕了。

    本来披在夜美伽真面目外边的那一层皮，被他亲手扒掉了。

    “我可是从一开始就明白的。”

    “啥？明白什么？”

    “知道你本就是个卑鄙的家伙，知道你平常都是装出来的。”

    夜美伽立即就愤怒地睁大了眼睛。看来是容易动怒的性格。

    但马上又控制住了感情，

    “……事到如今，随你说去吧。”

    “而且还只顾着自己？就没想过自己来养么？”

    夜美伽把酒樽砸到桌子上。

    “我这也没法养宠物的。也没钱没法搬家。”

    “跟我差不多啊。”

    小声嘀咕了句，要不干脆带回老家吧。

    “挺好的主意嘛，老家在哪？”

    “迪牛邦特山的深处。”【译注：迪马邦特山是《亚尔斯兰战记》中的地名。】

    “没听过。”

    “在边疆。城里人在那不小心被蚊子叮了都有可能得传染病。在入境的时候必须在卫生检疫所接受预防解毒。说起来，好像也是禁止带未登录动物进去的。”

    “那不就没戏了。”

    两人陷入了沉默。

    跟自己不善应对的人同处一室，面临着亟待解决的难题。而且两人各自的私生活中还正好都碰到了巨大的挑战。但不可思议的是并没有感觉到抑郁。钛坦试着想了想原因，却没能寻找到可将其表述出来的语言。

    “总之，先去看兽医。既然小白状况不好，就只能先带去看了。”

    “好的。我也一起去。明天下午一点。”

    回应说没问题后，夜美伽就一声不发地站了起来，迅速走出了钛坦的家门。

    汪呜。

    小白轻轻地鸣叫了一声。回首望去，四目相对。

    “不用担心，交给我吧。会把每件事都解决了的。要是有碍事的家伙，就用这个拳头揍他便是。”

    自己也清楚，这话并不符合自己的性格。这话只会对养的小狗说。

    第二天早晨，邮箱里出现了一张写着“少带女人过来，去死吧”的匿名纸片，让钛坦多了一份不好的回忆。

    ✝

    “搞不懂。”

    兽医无情地说道。

    “这狗是什么品种的？”

    甚至问了这种问题。

    钛坦与夜美伽同时醒悟了“专家绝不等同于万能的神明”这么个真理。

    “在地底捡到的狗，不知道什么品种。”

    “地底？为什么是那种地方？”

    “冒险的时候捡到的。”

    啊啊……兽医厌烦地点了点头。

    “不知道年龄的话，根本没法诊断。怕是衰老了吧？先观察一阵子，有什么异常的话再带来。”

    换地方。

    低着头的夜美伽用只有钛坦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几乎无法起身，不进食，也不喝水。也不想散步。后脚僵硬？唔……我想想……兽医学的书里似乎没有记载过这样的病例。”

    兽医翻阅着兽医学的书。这很好，勤学很好。

    但是不要在饲主面前干这事吧。

    换地方。

    夜美伽小声说道。

    “用透视魔法看了下，还是不明白。你觉得这个内脏是心脏吗？”

    兽医指着水晶屏幕中显示的透视图像说道。

    “换地方。”

    夜美伽已经不低头也不小声了。

    “恐怕是精神性的皮肤炎吧？”

    在第四家，感觉终于遇上了一个靠谱的兽医。

    “但这并不能确定这是否就是身体虚弱的原因。用魔镜透视了一下，但似乎内脏的位置与常识不符。试了好多次，图像都是虚的。”

    钛坦：“是不是器材有问题？”

    “是狗的问题吧。做了下血液检查，显示有相当高的魔法抵抗值。”

    血液魔法抵抗值越高就越不容易受魔法影响，小白身上正是出现了这种情况。老医生解释道。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没法查明。虽说有降低魔法抵抗值的药草，但用了后容易感染，最好不要去用。总之后脚有炎症是确定无疑的，对此可以敷点软膏。”

    钛坦与夜美伽抱着装有小白的笼子，沮丧地走在道路上。

    从阴郁色彩的天空中飘落着米糠般的雨水。

    道路上，在烦恼是否撑伞的行人们怨恨地望着薄云。

    “狗也会患精神上的疾病啊。”

    “当然了。狗也是有心灵的。”

    “但愿这个软膏能有效。”

    “医生也说了，这只能一时救急用，无法根本解决问题。”

    “总之现在只能观望了。”

    说是精神上的紧张，但原因完全不清楚。

    “会不是讨厌狗屋呢？”

    “可从没见过它有表现出讨厌的态度。”

    “还是说地底呆着更舒服呢？”

    “在那种地方怎么生存啊。想必也吃不到什么像样的食物。再说，你忘了项圈了？”

    小白是带着项圈被捡到的。有被人饲养过。

    “现在首要的问题，是要有个能饲养宠物的环境。”

    夜美伽自言自语着。

    看来是真心在担心着小白。看兽医时花的费用她也出了一半。如此的诚意真不像她。

    “为什么单单对小白这么好？”

    “你不担心小白吗？”

    “当然担心了，那是因为我是个正经的人。你不一样。就算再怎么宠爱小狗，也不会讨好你的。”

    一瞬间，似乎感觉到愤怒的火焰在夜美伽背后熊熊燃烧了起来。

    “……小白也在用它自己的方式亲近着我……大概。”

    说了跟仰光一样的话。

    既然只会对一部分讨厌的人吼叫，这便说明了被逗也没反应正是信任对方的表现。

    对夜美伽而言，可能小白是一个无需打小算盘的朋友。

    她是个男性朋友众多的女人。

    即便宫廷大学冒险协会这么一个以男性为主的团体会频繁招待别的女同学，却感觉夜美伽几乎不会去那种场合。

    并且在两个精灵入会的时候，赶在她们打完招呼前就逃走了。

    不喜欢同性的美女？

    倘若真是如此，那倒是挺痛苦的。钛坦开始可怜夜美伽了。

    “……我觉得还是应该拜托大学的人帮忙。”

    “坚决不愿意。”

    毫不犹豫地否决了。

    并没有说原因。就算问了也不会回答的。

    这之后，两人之间就没有对话了。

    夜美伽用手指忧郁地弹了下自作主张把凌乱的刘海聚为一束的水气。

    ✝

    “你块头真大啊。是学生？”

    “是的，就读于宫廷大学。”

    现场监工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低矮男性。虽然身材矮小，却有着依靠肉体劳动锻炼出的健壮身躯。带着赋予有耐热魔法的头盔，上半身只挂着一个祈求安全的护符，裸露着红黑色的肌肤。一看就是体力劳动者的这个人物让人联想到了古代蛮族。

    “身体真好，还是学生，块头还大。”监工满意地点了点头。“把世上的好东西都集齐了嘛。”

    “是么……”

    “很好，那么先把这些土袋搬到那边去吧。”

    那是一个就有大概25公金的大袋子。钛坦同时扛起了两个。监工夸奖说，

    “哦哦，很熟练嘛。”

    “高等生的时候，靠这赚过零花钱。”

    “果然有肌肉，是学生，大块头，真是棒。”

    监工基于自己独特的价值观感叹着。

    又在另一个肩膀上扛了两个。

    这次监工瞪大了眼睛。

    拍着钛坦的腰认真地说：“决定录用你为正式工了。”

    “啊不，我是希望在商会工作的。”

    “真是浪费啊。在我这肉皿工务店，可是很少有人能抗四袋的。”

    竟然有人能办到啊。钛坦吃了一惊。

    在至今为工作过的地方，都从没见过能比自己扛得更多的人。虽然对肉体劳动没什么兴趣，但被人夸奖还是挺高兴的。就算被夸奖的是这副只会让别人敬而远之的身体。

    钛坦在高等生的时候于夏季与冬季的假期做过肉体劳动，赚了一年的零花钱。

    “还能再加两个呢。”

    自然而然地用蛮族口吻自夸道。

    “能抗六个啊。那你已经是我们这的第二名了。”

    “监工，还有人能抗更多？”

    “有的，我们的头牌。那便是……那位先生。”

    钛坦扭头看去。

    建设中的建筑物对面，背对着烈日从土袋的第二放置处从容不迫地走来的那个耍大牌的男性映入自己眼帘时，钛坦膛目结舌。

    “这不是健宇莫吗！”

    扛着的土袋差点掉地下了。

    “哦哦钛坦，真是巧。”

    “怎么，两人原来认识啊。”

    监工怀着些许敬意对健宇莫说。

    “是呀。我们是同一大学的学长学弟，是注定会一起在冒险的大洋中乘风破浪的同伴。”

    “那再好不过了。就把他交给健宇莫阁下了。”

    监工把钛坦交给了健宇莫。

    “钛坦，似乎有强大的命运把我们联结在了一起。”

    “这是被诅咒了的再会啊健宇莫。简直是一条冥府的纽带。”

    “冒险者可是会自己兴高采烈地闯入冥府的，这正合我意。”

    那么来干活吧，健宇莫说了这句话后，就把提包一扔开始做劳动的准备。

    说是准备，但也只需做一件事。脱掉上衣。

    似乎健宇莫也在工作中发挥出了远古祖先的野蛮基因，肉体也拥有着与主人的意愿相符的强度。

    明显与普通人有着不同等级的，现役冒险者的肉体。

    健宇莫一边套着头盔一边说道：“你不脱吗？”

    “我穿着丁服就行。”

    与公用语中的“丁”字相似的这个简朴衣服，曾经只是被作为贴身的内衣来用，现如今却作为普通服饰普及开来，倘若随意外个出的话大家都会只穿着这一件衣服就出门。由于各种各样的款式都可以很便宜的买到，就算是超乎寻常的巨汉也能较轻易找到适合自己的尺寸，让钛坦如获重宝。

    大块头想打扮自己也很不容易。

    “那么，赶紧把这东西搬上去吧。”

    健宇莫轻轻松松地就扛了八个土袋。

    “能抗多少就抗多少便可。”

    虽然健宇莫说了这番话，但刚才的对话让钛坦很是在意，于是自己也试着抗了八个。左右肩膀分别扛上四个后，果然感到有些吃力。单纯从力量上来说倒还能再抗两个，但在抗四个的时候胳膊就已经够不到最上层的袋子了，搬运这种摇摇晃晃的东西甚是危险。

    但健宇莫却轻松办到了。

    “果然还有余力呀。身体也很稳。跟我预计的一样。不过在习惯之前最好还是一边三个吧。”

    在这种时候逞强也没什么用。钛坦把总计六个袋子扛到肩上，用粗壮的手臂将其捆紧，跟在了健宇莫身后。

    好像健宇莫已经四十三岁了吧。真是了不起的体力。

    “健宇莫，你是这里的正式员工吗？”

    “不，短工。”

    健宇莫干脆的话语中不见丝毫的自卑感。

    从称得上是名校的大学毕业后，都四十多岁了却仍过着没个安稳工作的生活。

    这种人生真是光想想就打冷颤。完完全全是个无可挽回的悲剧。

    “钛坦，在赚零花钱吗？”

    “不，赚找工作需要的资金……再加上搬家费跟医药费等必要的费用。”

    “医药费？身体不舒服吗？”

    “医药费是给小白的。”

    “那条小狗啊，我记得。得病了？”

    “似乎因为魔法抵抗值太高，没法拍透视相片。不知道得了什么病。”

    “这可真是糟糕。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个高明的兽医？”

    “好意我心领了。现在小白的状况已经稳定下来了。”

    其实是不想欠健宇莫人情。

    “真是怀念呀。”

    健宇莫愉悦地说道。

    “怀念什么？”

    “初出茅庐的时候，听说奇诺斯山附近的某个温泉有提高魔法抵抗值的效果，于是跟同伴们跑过去拼命地喝啊喝。”

    健宇莫又补充说，当时的主流意见是抵抗值高的人才适合冒险。

    “结果那只是谣言。与生俱来的体质是没那么容易就改变的。”

    两人攀登着盘着未建成的塔组装起来的楼梯状脚手架。到第四层时，健宇莫从脚手架走入了建筑物里面，把土袋堆积在了角落里。

    虽然这已经是最高层了，但似乎还有继续往上搭建的计划。为此才需要各种建材。

    健宇莫迅速下楼回去。钛坦也把袋子放下，跟着下去了。

    再次抗上土袋，搬至四楼。

    吃力的劳动。只是搬一次的话很是轻松，但往返多次之后，轻易不会感到疲劳的大腿竟然开始颤抖了。

    “你对重物支撑得不够牢，偶尔会摇晃。因此被额外夺取了体力。在长时间搬运重物时，要与搬运的东西合为一体。要使其贴合到像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一样。这种技巧越是熟练，便越不容易疲劳。”

    原理很简单，实践起来并不容易。

    钛坦参考着健宇莫的动作，继续搬运着。即便每次少搬运着两袋，身体依旧变得迟钝，被健宇莫预见拉远了距离。

    最后甚至落下了一圈。

    “抱歉，我先走一步。”

    精神抖擞地从自己身旁通过的健宇莫，虽然身上已经大汗淋漓，却丝毫不见疲劳之像。

    “钛坦，累了吗？”

    虽然是只需一个半小时便可休息的工作，钛坦却已经累得无法正常说话了。这是第一次遇到体力不如别人的情况。

    “哎呀，真是了不起。竟然上午就把那么多土袋给搬完了。”

    监工称赞着两人的劳动成果。

    “今天多亏钛坦努力干活，很是轻松。”

    呼吸丝毫不见凌乱的健宇莫笑了。

    搬的东西的数量差了近一倍。半吊子这词再合适不过了。

    想了想，在三年前的那次冒险中，健宇莫的活动时间是最长的。

    即便因那次失败被母校疏远了，也在坚定不移地维持着自己的体力。唯独拥有过人的意志才能办到。

    虽然不甘心，虽然满满的不情愿，健宇莫身为冒险者的力量让自己产生了少年般的雀跃。

    ……只不过，四十多岁了还没个工作这也太蛋疼了。

    ✝

    “好的好的，回来啦？”

    被求职弄得身心俱疲的钛坦回家后，夜美伽出来迎接了。

    “喝麦酒吗？冰好了哦。还是说要入浴呢？烧好水了哦。”

    被夜美伽这话弄得尾骨直痒的钛坦说：“拿酒来。”

    惜言如金地说了这三个字后，就砰地一下坐到了椅子上。

    拔开递过来的樽酒的栓子，大口地喝着。

    被冰冷的麦酒刺激了胃部，钛坦低声呻吟了下。

    “给，下酒菜。”

    “啊……抱歉。”

    小盘子中装着黑色的烧烤点心似的东西。

    因为有着把节肢动物炸后从关节切下来的形状，稍微犹豫了下。

    “这是什么？”

    “用黑油炸过的鱼脊椎骨。很适合麦酒。”

    “……唔，好吃。”

    点心一般的口感中却带有甜辣味。

    不断喝着酒。

    “这些就是我晚饭了，你的饭在厨房。”

    夜美伽把自己的那份晚饭放在桌子上，大口吃了起来。

    “……真是不好意思。”

    带着复杂的心情喝了口麦酒。

    为了避免钛坦不在的时候小白变得不安再叫起来，夜美伽已经在这里看了一星期的家了。

    当然，并没有在交往。

    钛坦回来之后，她在晚上就会回去。但是钛坦至今未能习惯这种倘若被别人发现定然会招致误解的状况。

    “对了，有邮件。”

    两封书简滑落到了桌上。

    “哎……”

    不由得发出一声叹息。钛坦现在的心灵已经无法承受对尊驾愈渐活跃之今后的祈愿了。

    “真不想打开……”

    “那我来帮你打开吧。”

    不待钛坦阻止，夜美伽就像粗鲁的犯罪分子扯开妇女衣服一样粗鲁地拆开了书简。

    “……虽然不是太懂，两封都有在祝福些什么东西。”

    “唔咕……”

    钛坦发出野兽般的声音，趴倒在桌子上。要是没坐下，估计直接就跪地上了。

    “这信函是说没录用？”

    “值得纪念的第一百封祈愿。”

    “你到底有多不受欢迎啊 。”

    巨大的冲击让个钛坦脸色苍白。

    兴致勃勃在一旁看戏的夜美伽稍微思索之后，继续说，

    “不管是在学校还是在职场都没人要啊。”

    钛坦从椅子上跌落了。

    夜美伽傲然地俯视趴在石砖上的钛坦。她喜欢蔑视比自己强大的人。

    “……总之呢，其中一封确实是因为在面试时丢人现眼了。”

    “怎么一回事儿？”

    从记忆中成功删除了方才撕心裂肺般的语言的钛坦开始讲述自己在面试中干的蠢事。

    “让会员穿着轻快的便服工作乃本商会的方针。还请来面试的诸位理解我等苦心，务必穿便服莅临。”

    因为这么写着，就穿便服去了。

    相对的，在衣服的搭配上下足了功夫。别看钛坦这模样，也有过潜心研究时装的时期。

    带上数枚名牌护符（全都是没有赋予魔法的服饰用仿造品），穿上带着假领子的锁子甲，再在外面套上皮铠风格的上衣。右手腕上装着仿圆盾的腕轮，并背上箭筒样式的斜挎包。

    自信满满。衣装搭配必然要如此才算得上上好。是抱着这种决心穿上的。

    按罗埃尔的话说，钛坦偶尔有机会同学校妇女一起参加联络交谊会时必然如此打扮。是联谊专用服装。

    穿着这样去面试后，怎料周围其他学生全都是求职专用的甲胄。

    看到钛坦这幅装扮，面试官也皱起了眉头。

    “确实写了穿便服。竟然真穿便服过来了。”

    钛坦用拳头砸了下地板。

    “到底为什么那么写啊！老子彻底被耍了！”

    夜美伽格格地笑了。

    还不停地扭着身子说好难受，肚子好痛。

    “找工作还真是不容易。让人同情。真是可怜。饭真好吃。”

    本以为终于安静下来了，这次又说着这些话香喷喷地吃起了饭。

    “把别人的不幸当做调料，想必饭是无比的美味吧。”

    “那是当然。”

    钛坦愤愤地重新坐到了椅子上。

    “好了好了，这种笑笑就行了的事已经算好的了。听你说这些求职的事情时我就一直在想，感觉完全是把力气用错了方向，净是些羞耻得笑都笑不出来的事情。”

    “这个嘛，我也经常这么想……”

    没想到能跟夜美伽分享这种心情，换到一个月前那可是把头盖骨开个洞都想不到的。

    “这个先放一边，刚才那话真心搞笑。啊，又出现了什么奇怪的声音。”

    夜美伽又笑了。

    住在隔壁的邻居用力敲墙壁的声音传了过来。

    “哇啊，这是什么？抗议？”

    “……好像这就是之前写抗议信的了。没想到就在隔壁，真是笑不出来了。”

    “没发出多大的声音啊。”

    “想必是相当敏感吧。”

    之前一直不知道这个神经质具体是住在几号房的哪个人。

    本期望着这人不会听到小白偶尔会发出的叫声，现在发现过于乐观了。

    对于大学生跟朋友玩闹或带女人回来这些事情似乎特别在意。从夜美伽开始出入这里，抗议信的内容就全是女性相关的了。

    而现在呢，养狗的事情似乎还没有败露。

    “真气人”夜美伽变得心情不好了。“不管他，看我使劲闹。”

    钛坦怨念地盯着对面那个看着受像器吃完了晚饭，挂着无比灿烂的笑容的夜美伽。

    有没有人性啊！不过，最近总感觉她的妆变淡了。

    “干什么啊？”

    “没什么，只是在想已经好久没去协会露脸了。”

    “嗯啊。有问题吗？”

    夜美伽歪着脑袋，无言地说着：那些小事无所谓啦。

    “一直没问过，你是其他大学的学生对吧？”

    “是啊，不过远比不上宫廷大学。腐乱大学嘛。”

    腐乱大学这个侮辱词汇据说来源于某个补习班，指偏差值低的大学。【译注：腐乱为F Rank之意。】

    “哪个大学？”

    “不想说！”

    夜美伽扭头继续看播放着的映剧，似乎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又不是要嘲笑你。”

    “啊，对了，这个先给你。”

    夜美伽明显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小袋。

    用一只手接了过来。里面是金币。这里面竟然装着十枚有着伟人侧颜浮雕的一万円金币。

    “当做搬家费的补充吧。”

    被钛坦询问之前，她自己作出了说明。

    “喂等等，不能要这钱。”

    “又不是为了你，是为了小白。也可以说是为了我自己。”

    “就算是这样，我也不希望有金钱上的往来。”

    “确实啊，我们之间又非亲非故的。但是你一个人真能拿出搬家费？找工作也很忙的吧？”

    “……话是如此，但真不想牵扯到钱。不想被金钱破坏掉人际关系，哪怕是跟你的关系。”

    “老古董。木头脑袋。大块头。你是笨蛋吗？”

    “这跟块头没关系的吧。总之，与其在这纠结，说不定找同伴商量商量更能得到建设性的结果。”

    “大学里那群家伙能相信？你们可压根没被重视过。而且也从没好好对待过小白。”

    钛坦找不到反驳的话语。

    “知道了，总之先放我这。但要是找到了别的办法，会马上还你的。”

    “好吧好吧，到时候任由你处置。”

    说完带着刺的话语，夜美伽开始做回去的准备。

    “非亲非故的人这就要回去了。餐具记得洗了。我觉得还是有权利做出这点要求作为我半天的工资的。”

    ……这人到底生的什么气啊。

    钛坦一个人挂着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念叨着。

    ✝

    七月已经快过去一半了。

    求职活动也已经看得见终点了。

    该找到工作的人基本已经找到了工作，没找到的人差不多要下定决心考虑今后该怎么办了。

    大学求职科的员工们一边深切感受着等候室里两名求职战士所散发出的阴郁气息，一边尴尬地干着活。

    这两名战士，便是钛坦与基农。

    早已被伊迪亚舍弃的这两个人，是勤劳兄弟团真真正正最后的两人。

    应该还有个战友在的。他怎么了？死了吗？

    不，不是的。

    那是一个月前。

    “……抱歉，我已经觉得就算当个兵卒也无所谓了。不好意思，我的求职战争就到此为止了……永别了，祈愿你们的奋斗能开花结果。”

    矮人杰莎欧拒绝成为综合职位中的兵卒（难以晋升），不断战斗以求能有个更好的职位，是战士中的战士。

    杰莎欧堕落了。

    不但降低了应聘基准，连灵魂都出卖了。

    刚术（以身体冲撞为主的格斗技术）部的活动结束后，特地带着装满了护胸跟器材的巨大提包去面试，故意让对方问出“这大包行李是什么？”这种问题，以便把体育会系特有的粗俗转为卖点大肆宣扬——做出了这等惊世骇俗的绝技。其内心之中，故意高举体育会系大旗这种堪称无耻的运筹帷幄昭然若揭。

    比谁都讨厌这种行为的杰莎欧竟然做出了这种事，让钛坦受到了剧烈的打击。

    钛坦怕是一生都无法忘记杰莎欧抢先一步开始辩解时的表情。

    那表情比这二十多年来看到的任何事物都要卑屈，都要弱小。

    如此般，杰莎欧背叛了团部，背叛了至今以来的自己，遵循伊迪亚的推荐接受了无晋升希望的兵卒职位。

    于是，就只剩下钛坦与基农了。但也不能在作别之际祈愿吧——这是两人对与本次事件的共通见解。

    一般来说，录用的话会打传话，不录用的话会寄书简。

    这两名求职战士都被告知如果录用的话会在今天上午十点前通知。所以两人在一起。只因独自一人无法承受住这份孤独。

    约定的时刻已近在咫尺。

    求职战士中的其中一位——钛坦的手机响了。

    这时，一名学生——基农带着掺杂着不安与嫉妒与血丝的目光望向他。

    “这里是钛坦！什么？……啊啊……啊……这样，嗯……知道了……没问题……”

    钛坦鼓足了干劲的表情立刻松弛了下来。

    “谁打的？”

    基农战战兢兢地问挂断了通话的同伴。

    “是母亲。说给寄了红薯跟蘑菇。”

    “……这样啊。”

    周围的气氛瞬间变得温和。

    时间已经到了上午九点五十九分。

    基农的手机响了。

    “这是基农！什么！……啊啊……不没什么……嗯……没事，有在注意感冒的……”

    眼睁睁的看着拥有战斗宿命之人特有的紧张表情可怜地垂了下来。基农挂断了传话。

    “基农，是谁打的？”

    “是母亲。说给寄了盐跟Soy Sau醋。”

    “……这样啊。”

    就在这时，指针无情地指在了十点钟的位置上。

    基农从长椅子上站了起来，放言道。

    “已经受够了。从今天起，我退出求职战场。”

    共同走过了漫长旅途的最后一名同伴的宣言让钛坦惊慌失措。

    “为何？还有地方在招人的。让我们一边把天狗市场等地方的第四次招聘当做最后机会一边战到第八次招聘呀。不要放弃！我们不是共同努力过来了吗！”

    “我们确实努力过了。但是商会的那些人却丝毫不用正眼看我们做过的努力啊。现在，我已经在把求职目标大幅降低，去应聘净是些没人愿意去的黑商会。现如今，连那种地方都落选了！”

    所谓黑商会，是指劳动环境恶劣，待遇也差的组织。

    因为很少有人愿意去，录用的标准很低，即便如此两人也都落选了。

    “基农，冷静点。一直以来，你为了抬高自己身价，不是获得了众多的证书了吗。这可是不凡的进取心啊。我可是真心佩服的。”

    “证书那种东西，在求职中可没那么大用处。”

    “别过早就下结论了。你看我。我错了过参加就职体验的机会，也没有留学经历。比起我来，你要有利得多。”

    钛坦温柔地抓住了基农的肩膀。

    基农低着头颤抖着，似乎在忍耐着苦痛。

    “……钛坦，已经进入了面试还没出结果的地方还剩几个？”

    “还有两个。”

    “我已经没了。今天这就是最后一个了。必须从头报名，接受笔试，这样才能艰难地抵达面试。这幅躯壳之中，已经没有了能达成此等伟业的活力了。”

    就在这时，在就职科正面玄关的外面，一群学生穿过了阳光照耀之下的中庭。

    有男有女，大家抱着踏浪板与潜水用具。

    估计是在把驿站附近购买的东西搬到活动室之类的地方去吧。这样，在暑假时就可以空着手到学校集合了。

    “哼，净知道玩。”

    “与找工作无缘的家伙们还真是轻松。”

    钛坦与基农说着羡慕的话语。

    “但是啊兄弟，只要找到工作，就可以混入其中了。”

    就算是基农，也被这句话动摇了。

    “……是啊。在这里再加把力气，就能像他们那样玩了。”

    “打消刚才的蠢念头了吗？”

    “是啊，钛坦，刚才真是抱歉了。”

    两人用力握了握手。这是男子汉战士之间的深厚友情！

    基农注意到了什么东西。

    “嗯？那不是费卒陶伦吗？”

    “真的假的？”

    这么一说，人群之中像是头领的那个男的，的确是费卒陶伦。

    本应散发着阴郁气息的男子，如今却散发着宛若他人的耀眼光芒。何等耀眼的内定光啊。只需一个内定，便可将蚊蝇变为雄狮。

    “那家伙，把头发染黑了！”

    “费卒陶伦这家伙，想装潮人吗！完全不配！”

    两人贴着玄关玻璃门。

    一群人从面前通过。

    其他些人也面熟。

    志莲，傅里，杰莎欧，雉叶笙，钱城武……大家都闪耀着。都欢笑着。倘若有年轻人是被世界之爱抚养长大的，并且倘若这些年轻人在一张画卷中齐聚一堂的话，定然会变成如此光景的吧。

    “……我还是要去那边。”

    基农小声说着，突然脱掉了衣服。衣服里面不是内衣，而是今年流行的霜降花纹泳装。

    “为什么是泳装？！已经精神不正常了吗！”

    “本想着要是今天收到录用通知的话，就以这幅模样绕着大学跑一圈的。然后要是看到有哪些夏天准备去海边玩的人群，别管对方是谁都准备混进去的。但是，已经够了。明年，我继续读一年大四。”

    “今，今年呢？”

    “今年……拼命玩。”

    基农毫不回头走了出去。一边呼唤着费卒陶伦的名字一边挥舞着双臂，在阳光中奔跑了起来。

    “不行……这是不行的啊基农！就算一起去了海边，你也无法变成他们那样的……之后只会变得更悲惨的，为什么就不明白啊……”

    钛坦的话语，已经无法传递到身影变小了的盟友心中。

    至此，求职指导互惠组织“勤劳兄弟团”的活动结束了。

    钛坦也不是不可以独自继续求职，但是，连被人称呼为食人魔的这个男人的胸中，也不可能拥有那种非同寻常的意志力。

    ✝

    回家之后，看家的夜美伽递来了一封书简。

    用手触碰到的那一瞬间，就用魔法般的直觉理解了内容。

    被祈愿了。

    钛坦像大树一样定在了玄关，无法动弹。

    “喂，大块头，怎么了？”

    半开玩笑地说道。

    “哇，为什么？怎么了？”

    夜美伽突然惊慌失措起来。钛坦并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给你。”

    畏畏缩缩地递给自己的，是叠着的手巾。

    这是让我用？但是，用来干什么？

    发觉眼角在震颤，便用手摸了过去。

    这时才注意到，自己哭了。泪水像是被毛笔描绘着一般不断地涌出来。这还是第一次没注意到自己的泪水。真是稀罕。然而，在下一个瞬间，猛兽似的呜咽从喉头逆流而出，让钛坦的感情产生了猛烈的动摇。

    “不要紧，不要紧的！没事没事，落选了而已又不会死的不会死的，小事一桩……啊，对了，要不我来雇你吧！哇啊，该怎么办啊这……”

    因急躁而小跳起来的夜美伽拼命地对自己说着话。可是在钛坦眼中，就连她这幅稀奇的姿态也变得朦胧了。

    “好点了？”

    想要自己一个人哭会儿的钛坦在厕所里呆了半小时后，外面传来了声音。

    “万分抱歉，想上个厕所……”

    钛坦醒悟到所谓现实不可能是现实之外的其他任何事物，便走出了厕所。

    “抱歉，搞定了。继续哭吗？”

    “不了，已经静下来了。”

    夜美伽不自在地坐在钛坦对面。

    桌上已开封的封书还没收起来。

    “啊，那个……也就是，那个，落……啊不，类似于掉落的果实被大地吸引的现象一样的结果……对吧？”

    “现在很流行这种顾虑方法吗？”

    夜美伽战战兢兢地拿起书简读了起来。是祈愿。

    “……真是遗憾。又要开始忙了吧。副业那边先休息休息吧？我会代你工作的。搬家的费用快凑够了吧？我觉得钛坦你有点努力过头了。”

    “不，继续下去已经很困难了吧。”

    社会上大致认为，到了八月求职期间就结束了。

    绝大部分的商会都已经终止了学生的登录。剩下的地方要么是新兴商会，要么是未知的行业，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做面试的准备。

    最重要的是，要把业已折断的心灵再次接上，是比接骨还要费时的。

    “总之，争取再找到些仍在招……”

    想着一定要继续把工作找下去，不能放弃的时候，却发现梗塞了。无论再怎么努力，也无法从口中说出继续战斗的宣言。是内心阻止了话语。

    “……要不，休息一阵子吧？”

    “休息后就没法找到工作了 。”

    “不是可以明年重新来过吗？”

    “求职留级么。但是很花钱。家里人不会给我那么多钱的，必须要自己去挣。”

    “啊学费。这个我也真爱莫能助了……”

    “留级么……”

    说不定也不坏。

    路德与罗埃尔都还在，也可以重新找工作。只是晚一年踏入社会而已。并没什么大不了的。

    没错。

    运用今年获得的经验教训，明年肯定会做得更好的。

    再来一年？再来一年这种经历？

    感觉内心被黑水淹没了。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痛苦？

    区区找个工作而已，为什么？

    “在初等生的时候，有让写一篇关于未来的梦想的作文。”

    突然讷讷地说起话来的钛坦让夜美伽感到不可思议。

    “但是我并没有什么梦想。也不是说对未来感到绝望。只因为那时还是个爱玩的孩子，完全没有过工作方面的烦恼。所以就随便写了篇作文。虽然内容基本不记得了，似乎写的是星海渡航者这么个梦幻般的职业。”

    夜美伽轻轻地，小心翼翼地笑了笑。

    “中等生的时候，有过协会活动方面的烦恼。在当时，我的身高就已经比大人还要高大了，周围对我很是期待。遵循他人的期望，我进入了翔球队，但是我缺少能让球不落地的感受性。空有体力，却无法做出敏捷的动作，徒有脚力，却无法变得轻盈。身体，很迟钝。没到一年，就感受到了周围众人的失望，因无法忍受，就退队了。”

    夜美伽把胳膊肘放在桌子上，用双手撑着下巴，专心地听着。

    “突然就感觉活着好累。感受到了从未体验过的痛楚……于是，我逃到了田径队。”

    “逃跑了？”

    “是的，若是只需要跑跑步扔扔东西的竞技项目，就可以无视我的缺点了。很轻松。这边虽然是二年级时候才入队，却也参加了大赛。但内心某处，却仍在萎缩着。因为我心里明白，我逃跑了。”

    “就没想过，只是发挥了自己的长处吗？”

    “没有。只要我自己不解开这个结，不管做什么事情，不管得到什么结果，都是逃避。就在这时，跟曾经在翔球队的人发生了争执。只要是他看不顺眼的人，马上就会动手动脚——虽然是这么个粗暴的人，但却是队里的主力。之前做过挺多坏事，但都没被人发现。因为一些小事，我被他找了碴。还纠缠不休。于是——”

    钛坦中断了话语，在很长的一段沉默之后，继续说道。

    “……打了他，把他脸上的骨头打骨折了。”

    夜美伽睁大了眼睛。

    “在我因此差点要退学时，所有人都站在了他那边。”

    “哎？为什么？不是他不对吗？”

    “即便暗中恨他的人也不少，但在我眼中，这世界上的大部分人都成了他的支持者。因为我块头很大，不管什么原因，只要动手了就是卑鄙。虽说他也是身高超过了一百八的大个子。”

    “虽然没见过人，但是对那家伙很不爽……”

    “经常被人这么说：只要我有我这种体格，就可以随心所欲了。但是怎么样才能实现这所谓的随心所欲呢，我是不知道。有些人，即便打了别人，也会被原谅，被喜爱。也有些人，并非如此，哪怕引发了一丁点大的事情，就会被视作大问题。毫无疑问，我是后者。”

    夜美伽那黑珍珠似的眼球中，摇曳着既非同情亦非悲叹的色彩。

    “无论什么事情，都是需要才能的。能够努力的才能，被人喜爱的才能，把想说的话说出来也不会被讨厌的才能。在一切领域都是如此。父母之间好像也剑拔弩张，虽然没有告诉我详情，但似乎通过一大笔钱私了了。所以，我家也没多少钱了。”

    “所以，才想进入大商会？”

    钛坦点了点头。

    “……知道你一直缩着肩膀过日子的理由了。”

    “不知如何运用自己的木偶小人，只要进入了好的商会，是不是就能被拯救呢。我这么想着。但是连注意到这点都太晚了。我不具有在大三刚开学就开始行动的敏锐直觉。还有其他走错的棋。在求职中落选，就等于被别人告知：不需要你。这种事情持续个上百遍后，必然会觉得自己被世界抛弃了。我终于明白了。我也跟你是一样的。”

    “跟我一样？”

    “是的。我们只是想要个立足之地罢了。一切的出发点都在那里。同时，期望着拥有精神上的安宁。你不是的吗？”

    钛坦审视着对方。夜美伽把脸扭到了其他方向，似乎想从这种气氛中逃脱。

    但是又觉得要回应点最低限度的诚意，便扭着头拼命寻找词汇。

    “……既然你是这么觉得的，那就是这样吧。我脑子不太好，不会像你那样把事情考虑得那么复杂。”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憧憬着精灵那样光彩夺目的偶像。但是呢，我不想成为什么被他人评以期待或失望的悲情英雄，只要成为个在像模像样的地方工作的普通人便可。只需这般，就能让我安心。”

    钛坦把脸捂了起来。

    自己已经被逼得不得不这样倾诉心肠了。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到了极限。

    还偏偏是在自己已经反目了的夜美伽面前。

    整个价值观都摇摇欲坠。宛如现在的心情。

    就在这时。

    在狗屋里老老实实睡着的小白突然跳起身来。

    汪呜。

    连钛坦都被这震耳欲聋的声音惊得站了起来。

    连忙捂住小白的嘴。但似乎小白极度警戒着阳台那边的窗户，同时拼命地试图叫出声来。

    “小白冷静！突然间怎么了！”

    小白的敌意指向之处，一个人顺畅地打开了阳台上的窗户。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夜美伽反手拿着一把菜刀。

    入侵者掀开窗帘，露出了分外灿烂的笑容。

    “情况我大致了解了。这种时候便是要去冒险才对！”

    ✝

    在公路铁道山藏线上摇摇晃晃了三小时。

    除了零星几点白云之外再无遮挡视野之物的广袤土地的远方，浮现着露天山脉的青白色山峰。

    “那就是被称作食人山的莫斯奇诺斯。因为从这个方向看到的是东南侧，还是很温和的。五年前，我跟同伴们在对面的西南壁成功首次登顶了哦。”

    坐在一旁的健宇莫夹带着自豪解说着窗外的风景。

    “首次登顶可是会留下永世的记录的。很厉害吧？”

    “记录是挺好的，有没有发现宝物？”

    “……不，只是普通的登山。还花了不少钱。”

    “那岂不没任何意义了。”

    “记录是有其意义的。这种地方去多了后，有时候也会变为金钱的。虽然不能跟以前那样在遗迹随意中寻找到什么宝物就能大赚一笔。”

    健宇莫寂寞地说道。

    莫斯奇诺斯又称奇诺斯，是横跨新大陆中央的露天山脉的最高峰。

    海拔八千六百迷。

    在新大陆中，是仅次于雾吹山的第二高峰。

    现在，正从东南方向乘着轨车逐渐接近中。

    竟然能坐交通工具来到海拔五千迷的地方，真令人吃惊。

    健宇莫他们乘坐的轨车行驶在海拔五千迷附近。

    在车窗的下方，平坦的大地铺展开来，然而这土地上去连一个小屋都看不见。

    在这种景致之中，偶尔会出现个驿站，随后迅速被轨车抛到身后。明明周围是彻头彻尾的无人区却存在着车站，可称得上是相当怪异的光景了。

    “这里基本所有的驿站都是无人的。一般来说，这个山藏线不会在这些无人驿站停车，而是径直驶向山脉的对面。这次因为是要进行调查，会特地为我们停车。”

    三十分钟后，轨车笨拙地降低了速度，停在了一个特别巨大的无人驿站前。

    光是驿馆的长度就有一千迷了。

    平日不会有一人下车的驿站，如今却一下子下来了二十多人。

    “那么，大家先把行李搬到休息室。我会与健宇莫先生一起去周围转转。因为马上就会天黑，大家不要去别处闲逛。好好休息下，明天早上开始搭建营地。但是也不要马上就躺下睡觉，先等一会看看情况。现在所在的位置比昨天高了一千迷。就算是五千迷的地方也是说出人命就出人命的。”

    率领这一队人马的，是这个在明洋大学教授史前学的名为斯特罗伯教授的老人。听说与健宇莫是故交，有一起去旅行过。【译注：斯特罗伯（ストロボ），莫非是出自《超级机器人大战（スパロボ）》？】

    这次，钛坦担任他的助手。

    “钛坦，有没有感到头痛与腹痛？”

    “没有，没问题的。”

    “看来你对高原的抗性很强。要是生于百年之前，肯定能成为个英雄吧。不过啊，你真是外行吗？莫不是以前有过什么冒险的心得？”

    虽然心里想着不少事情，但钛坦并没有将其说出。比如说养育自己的故乡在海拔四千七百迷处之类的。

    说了的话，自己的评价就会升高。这可不好。

    因为心里打着一旦发生什么事情就装病下山的算盘。

    “嗯，那我转转就回来。”

    健宇莫与斯特罗伯教授带着轻便的装备出发之后，钛坦便跟着其他人一起搬运行李。

    大量的调查用器材与食品装备等都搬运完了。在习惯高山的十八名健壮男子面前，水平移动这些东西宛如儿戏。

    今天的工作一瞬间就结束了。

    “我个笨蛋，又被玩弄于鼓掌之中了。”

    钛坦眺望着只有土与些许积雪的寂寂高地，自嘲着自己的愚蠢。

    随后站了起来，用手机拍摄周遭的风景。

    草食食人魔　☆　一分钟前

    因副业来到了奇诺斯山。没想到能坐轨车来到五千迷高的地方。驿站周围完完全全是无人区。压根见不到杂货店跟小饭馆。我究竟能不能活着回去呢！

    强行搞笑的自己真是滑稽。在传书网中，不努力塑造人格就没法显眼，只是，最近偶尔会想，为什么非要显眼啊？

    正是因为总考虑这种问题，才无法抗拒别人的花言巧语吧。

    “为什么来到了这里？”

    被轻易说服的理由有如下几个。

    首先，是报酬很好。给出了能暂时不愁求职与搬家的金额。

    然后就是，健宇莫介绍了个能暂时照料小白的地方。

    虽然最近也有类似于动物宿舍的地方，但价钱过高。

    最重要的是，借此可以获得经济上的、时间上的富裕，从而获得思索的时间。

    虽然完全不认为工作就等同于冒险，但是仔细听下来，发现内容是帮助大学做学术调查。

    那就没问题了。不由得就这么想了。

    从低处开始让身体逐渐习惯高原。做着这种高原习服，花了十天才到了现在这个地方。中途，有好几个人没有适应高海拔而离队。

    是高原反应。

    虽然经常会被人小看，但的确是能致人死地的病症。

    刚开始是头痛，以及因消化能力低下产生的腹泻腹痛，只是一味驻留在那个高度上不会有好转，病情加剧的话则会引发睡眠障碍、思维混乱、呼吸障碍、脑损伤、肺水肿等。

    在一定海拔之上，人就无法回复体力。

    不管是睡觉还是进食，都会渐渐虚弱下去。

    高海拔地区长时间留宿的危险便在于此。

    每个人的海拔抗性差异很大。

    现在留在队伍里的已经都是抗性强的人了，但在这其中，钛坦也是适应得最快的一个。就连四千迷处的时候都只花了一天就习惯了。几乎是跟健宇莫一样的速度。考虑到有些人适应同样的高度需要十五天之久，就会发现这个数字是多么的惊人。

    “哎呀，健宇莫先生可真是厉害，连明天要去的营地的地点都发现了。毫无问题，大家，明天就要出发了。”

    健宇莫他们回来了。

    由于似乎可以顺利进行调查，令斯特罗伯教授心情很好。

    “到底是要做什么调查？”

    在这个今晚成为了人口稠密区的休息室里铺好睡袋，躺着的钛坦一边喝着砂糖茶一边跟健宇莫说着话。

    “教授认为，这个山脉的某处存在史前文明的遗迹。”

    过去，在附近出土了大量不属于当今文明的魔法遗物。从其分布状况来看，在山脉的某处很有可能存在着大规模的未发现的遗迹。

    史前文明，是当今人类还未繁荣的数百万年前，在世界各地建造了众多大都市群的超级古代文明。通过研究带有魔法的出土物，给现在的人类社会带来众多恩惠。

    史前文明的真相隐藏在历史谜团之中。

    但是主要都市的位置已经查明，也做过了众多调查。因此，现代的调查研究与冒险的作用近似于捡芝麻。

    现如今，充满了梦与浪漫的未知地带已所剩无几。

    但是比寻宝这种白日梦要现实得多了，这点倒是很好。

    很有意义。

    “但是‘在冒险’的这种感觉已经变淡了吧？”

    健宇莫佩服地点了点头。

    “能有这种感受的话，你也马上就能成为我的同类的。”

    被热忱的目光注视着的钛坦开始后悔自己的失言。

    “我也不是单纯为了金钱才冒险的。若是没能发现宝藏，那倒也无所谓。比起那些，能发现未知的遗迹，成为其第一发现者才是最重要的。第一个找到的人。这便是我的目标。”

    “是因为求知方面的好奇心？”

    “很接近。但是并不想成为学者。虽然努力想想的话也能用语言表述出来，不过感觉没那必要。对了，就用这么一句话来概括吧。因为想做，所以这么做，为了给自身带来喜悦。”

    “这不跟小孩子玩耍的理由一样么。”

    “或许吧。”

    “太异常了。”

    钛坦觉得自己完全无法接受这种价值观。

    “对啊，很异常。这也没办法。就像画家无法找出画画的合理性一样，我也不会为冒险寻求道德上的统一性。”健宇莫咕咕地喝着浓黑茶说道。“一言以概之，本性如此。”

    ✝

    第二天，调查队从一大早就开始行动了。

    从驿馆出发，花了两个小时登上了五千五百迷处。

    二十名调查队员每个人都背着相当多的行李。连教授也背着。

    全体都背着二十公金左右的行李，唯有健宇莫与钛坦背着五十公金的。就这样也还有余力。

    “那人可真了不起。”“听说还是个大学生。”“健宇莫先生真是找到了个好徒弟。”

    听着这些闲言碎语倒也没坏了心情。

    但也不会为了这就过分努力，而是踏踏实实地踩着地面前进。从小，钛坦就清楚大山的恐怖之处。

    “你是宫廷大学的对吧？好像王太子殿下现在正在那里上学。”

    身为头领的斯特罗伯友好地向钛坦搭话。

    身为健宇莫助手的钛坦比任何人干的活都要多，他没有不去理睬的理由。

    “算是同学吧。”

    “哎呀哎呀，这可真是荣幸。”

    斯特罗伯虽然容貌上展示着其年龄，但体格与步伐却像年轻人一样精力充沛。想必是先史学中会有很多实地调查，从而锻炼出来的吧。

    “准备读研吗？”

    “不，希望能就职。但至今还没找到工作。”

    “哎呀要就职啊。成为职员后，岂不没办法冒险了？”

    钛坦苦笑了下。

    “不过真遗憾，还想着今后再请你帮忙呢。”

    “如有需要，尽请吩咐。”

    钛坦的声音稍微变尖了点。这算是至今为止干过的最划算的工作了。

    “哎？你明年不就要上班了吗？”

    钛坦仿若被一桶冰水浇了脊背。这是名为现实的冰水。

    在预定地点搭完天幕时，已经三点多了。

    从今天起，将展开为期一周的学术调查。

    虽然在计划中中途会有人员的轮换，钛坦为了能赚更多的钱，会与健宇莫一起留到最后。

    “要调查的，是正好现在能看见的那块岩壁。”

    斯特罗伯指了过去。十迷有余的岩壁险峻地凸了出来。

    明天就要去攀登了。

    当然，会先把路线工作做了。

    “一组从早上开始疏通道路。二组之后先待命。器材等东西就拜托你们了。”

    器材的选取是由健宇莫与明洋大学的准教授负责的。

    专业的器材与药剂是准教授。

    健宇莫负责的是魔法道具。

    钛坦在一旁参观了他们的工作。

    “斯特罗伯教授的调查因为会跟有后援人员很是方便。因为贵重的用具也能随便买。”

    把那些贵重的道具一个个摆在地上。

    然后细心检查。

    健宇莫自己用的物品以及队伍一起用的物品都要检查。

    “都会带什么东西过去？”

    钛坦窥视了下检查表。

    ・固定型背袋（容量二十五公生）  ・绳索（赋予强化魔法）  ・避水睡袋（民用品）

    ・魔法瓶（容量一公生，赋予保温魔法）  ・登山用强化头盔（布制）  ・便携式炉子、固定燃料

    ・着火石  ・光筒（可取出光石）  ・小型锅与餐具

    ・短刀（赋予锐利魔法）  ・固定用金属环  ・五号魔水晶（合每人八个）

    ・各种魔法试纸  ・登山钉  ・软膏（防晒・防冻）

    ・登山用冒险斧（每人装备两把）  ・登山用靴爪  ・食物 ・便携食品（冰糖・炼乳・虫干・糖果）

    等等。

    “大部分都是魔法物品。真是到了好时代了。”

    健宇莫笑了。

    “你年轻的时候不是这样的吗？”

    “我那时候有是有，不过没现在这么好。魔法产品的性能提升真是大。正好是在我二十岁左右的时候，现代产品的性能已经能胜过史前文明的物品了。”

    “这不是好事么。”

    “确实啊，一般来说是如此。”

    健宇莫稍稍露出了点寂寞的表情。

    “不过要带的东西意外地轻巧啊。”

    “因为并不是雪山。而且要从龟裂处下去，进入横向的洞穴。轻便而小巧是最好不过的了。最糟糕的情况下，会在狭窄的龟裂中度过几个晚上。”

    在龟裂中睡觉是什么意思呢？果真如此的话，这次调查会比想象中的要苦难很多。不过只要是冒险相关，健宇莫是绝不会有疏漏的。

    “话说我以前就在想。”

    钛坦问出了一个朴素的问题。

    “原来不用带剑跟盾跟铠甲的啊。”

    “冒险中是不会使用剑之类东西的。从很早以前就是这样了。”

    “没有剑的话，连魔兽都没法消灭。”

    “不是那样的。”

    钛坦与健宇莫无表情地对视了下。就好像是在确认对方是否理解了自己的意思。

    “……我说你啊，是不是想着冒险就是要用剑与魔法去解决什么事情？”

    “除此之外还能想什么？”

    “故事里的消灭魔兽都是骗人的。”

    健宇莫断言道。

    “无法凭肉身打倒魔兽的。若是拥有数支自动箭筒的军队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实际上，几乎没有魔兽类的目击情报。

    甚至有人认为其本身就是架空的。

    在学术上，也几乎不存在关于魔兽类的研究。

    但是是真实存在的。

    绝不是架空的产物。偶尔偶尔会与人类社会接触并引发灾厄。

    有真实发生过的案例。

    一九一五年，在弧状大陆森林茂密的乔奥国，一头大型动物从地底爬了出来。

    拥有着比极地熊大两倍的身躯。

    杂食，但喜欢吃肉。

    至被讨伐为止，魔兽捕食的人已经有八十多人。

    事件一直没有暴露出来。

    因为魔兽拥有着让动物的大脑产生混乱产生幻觉的能力。

    陷入混乱的人在半夜会半睡半醒地跑出卧室，被本能的欲望驱使走向阴暗潮湿的水源地。这时，人的嗅觉会比动物更加敏锐，能够正确地分辨出水的味道。

    实际上，在白天也有很多居民在感觉到口渴的同时，说闻到了奇怪的水臭味。

    魔兽并没有进入村庄。

    只要把几个水源地兜一圈，必然就会碰到呆呆站立着的食物。

    魔兽并没有咏唱幻惑咒语。

    只是身处那里，就会向周围扩散。

    恐怖的是其效果半径。

    甚至能影响到五十千迷远处的哺乳类。

    跟人类能使用的魔法有着天差地别。

    魔兽的肉体天生就具备着可以使用魔法的构造。不是简简单单就能与其抗衡的。

    事件被人发觉，是因为救助了一个偶尔在白天被幻惑，光着脚走向森林的人。

    马上就查明那个人是被幻惑了。

    通过反向探测，确定了犯人（那时还以为是犯罪分子的行径）位置，当地的森林保安官与狩猎协会便赶往了目的地。随后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残存的几个人回到村子后，终于得以知晓恐怖的实情。

    魔兽被军队消灭了。

    其尸体被解剖，至今仍保存在乔奥国的研究设施中。

    从近代开始，关于魔兽的正式记载仅此一例。再之前的话，有是有，但可信度并不高。

    “钛坦，你碰到过熊吗？”

    “在故乡之碰到过一次。但那次碰到的并不大。”

    “我见过三米高的大熊。我是觉得敌不过。就算拿着魔法剑也敌不过。据高明的猎人说，用自动箭筒射到熊的头盖骨上的回转箭会被弹回来。那可是能穿透钢板的啊！没办法能一击杀死那种怪物。就算能让它受伤，在下一个瞬间就会被咬掉头了。”

    钛坦想象着这种情景，感到有点不舒服。

    “魔兽是远比大熊强大的。生物是无法无法战胜比自己体重更重的生物的。”

    钛坦回忆起了小时候看过的儿童节目。身为主人公的英俊的长发剑士手持魔法剑将魔兽劈成了两半。

    似乎在现实中是难以办到这种事的。

    “有人说是因为过度捕杀才导致了魔兽数量剧减。但并非如此。是本来个体数量就极少，并且少也无所谓的生物。因为它们寿命很长。”

    可能因为个体极少会死亡，所以才几乎不会进行繁殖。

    寿命极长。

    倘若长到接近于永生，哪怕交配成功的可能性再低，从生物学上也是能够成立的。

    “在我的知识范围内，不存在被普通的冒险者打倒的魔兽。虽然不知道传说中的史前魔法文明是个什么样，想必没什么太大差别。”

    倘若不是魔兽，而是降到爬龙类程度的话，倒是有几个成功讨伐的事例……健宇莫继续说着。

    爬龙类是指拥有爪子的生物。龙指的就是蛇跟蜥蜴。

    能从拥有爪子的蜥蜴联想到的就是爬龙类——就是龙了。

    “这样啊，龙比魔兽要弱啊。”

    钛坦一直以来都弄反了。

    因为在众多的冒险绘卷中，龙都是更强大的。

    “虽然也不能断定说没有龙魔兽，但原则上来说，龙就是动物。河床龙也是龙。”

    河床龙是栖息于热带河流的大型水栖兽类。

    既不会飞翔也无法喷火，却能从水下一瞬间咬住河流附近的动物，将其拉入水中。可以说是淡水流域最强的生物了。

    “要是觉得能战胜那东西的话，说不定也能跟魔兽一战。钛坦，你说不定就会这么做的。”

    “饶了我吧，我可是最不愿意碰到那种场面的。”

    “大家都这么想的。因此还不如别去做那些毫无意义的战斗准备。只会平白增加负重。”

    “这样的话，要是在龟裂的最底下碰见魔兽了该怎么办？”

    “走为上。”

    首屈一指的熟练冒险者毫不难为情地说道。

    ✝

    大二的时候，有一名同伴获得了驾照，于是大家一起去了郊外一个被称为鬼屋的废弃房屋——以冒险之名。

    那真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房子。连灵魂都颤抖了。

    特别是在走廊看到了墙壁上有着类似人影的东西时，感觉心脏都要停止跳动了。

    在海拔五千五百米高的地方进入冰盖的龟裂时，恐怖程度是其十倍。

    龟裂长约一千迷。大概是因为阳光无法射入，底部漆黑一团无法望到尽头。健宇莫说，有二十迷深。

    “这种高度的话，运气好就算掉下去也不会死的。”

    不是这种问题吧！而且也别带着那么灿烂的笑容说啊！

    就算是站在同样高度的高塔上向地面望去，也绝不会产生这等恐惧。

    冰隙的深处会让人从生理上感到恐怖。

    倘若没带登山斧就掉了进去，是几乎不可能徒手爬上毫无下手之处的冰壁的。

    这就像是面对死胡同时的恐怖吧。

    技术不好的人用绳索固定住自身，然后贴着冰壁下降。

    健宇莫通过靴子上铁爪状的装备固定住身体，然后仅仅凭借着两把手斧熟练地沿冰壁下降。双持手斧的人挺罕见的。把锐利的斧刃装到手脚上，从而完完全全安安稳稳地扒住冰壁。

    到了冰壁底。

    抬头望去，带状的光沿着龟裂软弱地爬行着。连光都在为是否进入冰隙犹豫不决的这幅光景让钛坦脊背发麻。

    “上面四个人，麻烦观测天气。那么，让我们稍微走走吧。”

    一行人沿着龟裂的底部前进。

    在冰壁底行走，让人产生两侧壁面会压过来一般的奇妙感受。

    “一想着万一冰壁合上了，就真有点害怕了。”

    斯特罗伯教授笑了。

    “持续观测个上千年的话，或许能看到移动的冰壁死死关上的景象。”

    从其他队员那里也传来也稀稀疏疏的笑声。

    这里还算是能让人悠闲的地方。

    “差不多该开照明了。”

    几个人点亮了光筒。

    从筒的前方涌现出了光之精灵，强有力地推开了昏暗的前方。

    无意中抬头望了下，发现不知何时龟裂已经闭合，取而代之的则是冰做成的天花板。只有钛坦走着的这块地方是空洞，变成了向着冰洞内进发了。

    在阳光无法抵达的世界中，冰甚至都变得乌黑。

    “到了。注意脚下。”

    领头的健宇莫对整个小队喊道。

    龟裂的底部，还有着双重的另一个龟裂。

    “哎呀，真是意外的宽敞嘛。能马上就从这里下去吗？”

    “不，教授，这里太深了，而且数迷之下的岩壁就变成了凹着的，用绳索降下去就会变成悬挂在空中的状态。最好是穿到不远的对面，从那里的垂直冰壁下降更好。”

    “那就在这里留两个人负责联络吧。”

    留下两个人后，一行人开始挑战龟裂底部的龟裂。

    健宇莫扑向冰壁，一边横向移动，一边钉上岩钉。

    魔法的斧头可以控制锐利斧刃部分的冷热。用这种斧子把坚固的冰壁熔化后再反而夺取热量，便可固定得更牢了。

    就这样，用绳索穿过打入的岩钉上的金属环，从而做出一条路线。

    就算在外行人眼中，其速度也是极快的。无一丝的犹豫。

    不一会儿，绳索就延伸到了黑暗的深处。

    “好了。”

    一行人慢吞吞地开始行动了。用金属环固定住绳索，装上靴爪，开始横跨陡峭的冰壁。因为还是有点斜度的，可以走着过去。倘若完全垂直，横向移动时就需要特别的攀登技巧了。

    不知何时起，大家的脸色都凝重了起来。

    行进的速度大幅下降。

    在中途看到了类似棚子的落脚点后，就会稍作休息再继续前进。

    大家都频繁地从魔法瓶中补充水分。里面装着甜的热茶。在高山是很容易缺水的。要补充在地面时两倍的水分。与便携食品一样，都含有大量的糖分。

    “OK，接下来就要垂直下降了，自我保护（self-belay）不要松懈了。钛坦，没问题吧？”

    “没事，很轻松。绳索滑动很顺畅。”

    套着救生索的金属环赋予有魔法效果，只能单方向滑动，而滑动方向可以自由切换。

    虽然很单纯，但用好之后会相当方便行动。

    比起横向，垂直移动时更发挥其作用。

    “钛坦跟我一组。那么上吧。”

    沿着冰壁下降。

    虽然大家都接受过基本的训练，但很明显都在苦战。钛坦也对绳索复杂的使用方法感到困扰。

    用靴爪与绳索支撑住体重，随后与同组的同伴轮换下降。斧头基本用的不多，大部分时间都花费在了操作绳索与固定具上。

    从光筒中生出的光球（鬼火）在龟裂之中缓缓下降。待到被黑暗吞噬之后，便发出下一个光球。

    这时，已经基本上习惯了名为恐惧之物。

    虽然沿着绝壁进行着生死一线的降落，却并没有因颤抖无法动弹。

    倒不如说，因身体被收容在了大自然压倒性的缝隙之中这个事实感到悲伤。

    仅仅凭借着绳索与金属零件悬挂在宛若绝壁的冰壁之上。得以忘记恐惧，还多亏了众多同伴也一起悬挂在周围。

    “钛坦，你是生于山岭地区的吧。”

    健宇莫突然就说了这话。

    被看穿了。钛坦想着。

    “不，是平原。我可是在地面上长大的。”

    “少骗人了。四肢的移动丝毫没有拖泥带水。这是能无意识地控制慎重程度的人才能做出的动作。家乡是在哪？”

    “……迪牛邦特山。”

    健宇莫抿着嘴笑了。

    “那里海拔五千一百迷处有一个小镇啊。”

    恐怕健宇莫把全世界的所有危险场所都详细查了遍吧。

    没办法瞒过他。

    “原来如此，果然我没有看走眼。在那种环境中，攀岩完全就是日常便饭嘛。”

    “连上学的路都称得上是秘境了。我是不想再整天贴着岩壁生活了。所以健宇莫，放弃吧。我是城市男子。既怕冷又怕热。”

    “这样啊这样啊。”

    刚才的话似乎完全没传到健宇莫耳朵里。

    “这可是真心话。”

    “我觉得也是。但是啊钛坦，你可是已经趴在极地的冰壁之上了。讨厌冒险的你这个人，已经到过了灼热地狱与冰封地狱，下次等着你的又会是什么。”

    巨大的冲击让钛坦陷入了沉默。

    “终于能站住脚了。真累了。”

    在下降途中，垂直的冰壁变为了斜面，最后已经可以不用绳索就可以行走了。

    斜面还在向下延伸，但那里还未做过调查所以不在计划之列。健宇莫说，稍微下去一点就有陡峭的岩石堆与冰瀑的混合地在等着，因为需要在不知何时就会崩塌的冰塔中移动，是相当危险的地方。

    “差不多下降了有二百迷吧。”健宇莫说道。

    “嗯。跟事先调查的一样，是块很不错的落脚点。现在的测量魔法真是厉害。我小时候，还只是卜了个凶吉就直接进入极地过呢。”

    再次发出几个鬼火。明亮的鬼火光辉着照亮了地底。

    “哦哦！”

    钛坦不由得叫出了声。

    不论是脚下还是壁面还是宛若天花板的凸起，都拥有着以浓重的藏青色为主基调的鲜艳条形斑纹。是地层。而且这并不是常见的水平地层，而带有奇怪的弯折，就像是人为描绘出的前卫艺术一般。

    是裸露的褶皱地层。

    无与伦比。

    斯特罗伯神采飞扬地说：“哎呀呀呀，这弯得可真漂亮。”

    调查队的队员们也发出了惊叹。好像直接就碰上了此行需要调查的地层。

    一名研究员用试纸夹住五号魔水晶的两极,以魔水晶的灵力引发被封于试纸上的魔法反应，随后向斯特罗伯报告说：魔力浓度很强。

    “好的，就以这里为据点，马上进行调查吧。”

    虽然地面有点斜度，但似乎对搭天幕没构成什么障碍。搭完之后，大家便分别开始准备饭食了。

    菜单是放有乳制品与干燥蔬菜的粥，以及用粉末冲泡的汤汁。

    因为钛坦未感到消化能力下降，在此之外还煮了谷物，把块状的熏肉烤了下嚼着，获得了周围众人“胃口真好啊”“吃得真多啊”之类的赞扬。

    生为巨汉的唯一一个好处，就是会被长辈异常疼爱。缘由完全不清楚，且反而会被妇女害怕。一旦试图付诸暴力，马上就会被说蛮不讲理。完全不觉得是个划算的买卖。

    用餐完毕后，调查队便按照各自的任务开始调查地层。

    “告一段落了。”

    完成使命的健宇莫大大地伸着懒腰走着。

    “钛坦，可以自由活动活动了。”

    “但也没能干的事啊。”

    “因为魔力挺浓的，说不定手机能接通。”

    指示手机接收强度的星型一个都没显示出来。

    “因为传书魔法的状况会被大气的状态左右。鬼火这种比较单纯的结构能够运作，是在专一领域特化的结果。”

    鬼火如小太阳一样照耀着地底。

    “这么强的魔力是从哪来的？”

    “有很多可能的原因。通过教授他们的调查或许能弄明白。”

    无事可做的钛坦只好四处参观下大家的调查，与大家闲谈，拍点照片。就像是休假一样。

    到了傍晚，斯特罗伯在睡觉用的大天幕中召开了会议。虽然专业的东西不是很明白，但那种热烈的学术气息很是新鲜，让钛坦身心舒畅。发现这种在为社会做贡献的感觉是很重要的。在很多面试中，都会被“你想为社会做贡献的想法跟我们无关”为由拒绝。但是，重要的东西果然还是很重要的。

    草食食人魔　☆　5分钟前

    因为要帮大学做调查，现在在地底。条纹状的似乎是地层。冰似乎可以一辈子都随心所欲。太棒了（泪）。

    不抱希望地点了发送，过阵子拿出来确认了一下，不知道是在哪一瞬间连通了魔力波，有了很多反馈。

    惊奇的景色！简直是另一个世界！让人惊叹的花纹！调查辛苦了！

    附上照片似乎是正解。

    渴望被认同的欲望得以满足，让钛坦笑开了花。

    正在如此般玩耍时，

    “钛坦，教授说想看看下面。能帮忙吗？”

    被健宇莫叫了出来，要踏足之前所说的那个危险地带了。

    冰瀑，是指缓慢向下流动的冰块。就算是冰这种东西，花费上漫长的年月后也能流动相当长的距离。在巨大的压力之下，便会在生成龟裂与冰塔等东西的同时，形成容易崩塌的复杂地形。

    “在冰瀑地带，是不存在安全的场所的。祈祷幸运与我们同在吧。”

    健宇莫的这解说就像是恐吓。

    “似乎，这里的浓密魔力是从地层释放出来的。于是想调查下地层的其他地方。”

    健宇莫、钛坦与斯特罗伯一起开始固定绳索。

    “下面有很多的凸起。虽然觉得强化绳索不会那么轻易就断掉，钛坦你小心一点。教授，这里最好用双手斧。”

    从悠缓坡道下去一点，就是急峻的斜面。

    接近垂直的壁面上到处都是些鼻子状的凸起。那就是还未落下的冰塔。冰塔是被挤出的冰床破碎后的产物，偶尔会出现高塔一般的大小。因为会突然就倒塌，所以没有任何安全地带。

    一般来说，能绕过塔的话就尽可能绕过。但也有无法绕过的情况。

    这时，唯有迅速通过了。

    在每个重要的地方，钛坦都施展其体重化身为重物，用绳索与教授连在了一起。万一在险处斯特罗伯掉了下去，钛坦就要马上趴在斜面上阻止滑落。因为体重差距越大越好，钛坦无比适合。

    健宇莫在先头拓展路线，一边把绳索下放，三人一边安稳地下降。

    “嗯，这里就差不多了。还看不到底啊。”

    宽度只有数迷的龟裂仍旧不见底。

    斯特罗伯随意找了一个裸露的壁面靠了过去。用较短的登山斧凸起的尖端捣碎地层取样。

    健宇莫在这时目不转睛地盯着上方的冰瀑。因为必须在出现崩塌征兆的一瞬间就采取躲避措施。打个比方，就像是把瀑布冰冻住后得来的墙壁。天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崩塌。

    钛坦与健宇莫在别的凸起上方往冰壁中打入螺丝，搭上绳索，以保证自身安全。只要让登山斧的鹤嘴部分放出热量，不管多么坚固的冰壁都能轻松地开孔，再让其冻上，就可恢复原本的强度。

    在冰冻地层上敲打的单调声音回响着。

    就在这种时候，突然，手机的声音响了。

    “接下吧。”斯特罗伯说。

    获得了许可，于是就接通了。

    这可是不得了的联络。

    “您好，这里是秋月灵子商会。因为您通过了最终评审，特此通告。”

    “什么？！！！！！！！！”

    从钛坦的全身迸发出了极致甘甜的电流。

    终于，终于把内定收入囊中了！

    一瞬间，至今为止花费的所有辛苦都获得了回报，被抛在了脑后。瞬间抵达了至福、忘我境界的钛坦已经忘记了自己还身处地底。不，这已经是天界了。倘若被人询问为何来到了天界，那么回答就只有一个：我在，故为天界。

    总而言之，大脑完全混乱了。

    传话方继续说道。

    “啊，抱歉。搞错了人。录取的是别人。不好意思啊无关人员。”

    “什么？！！！！！！！！！！！！”

    确实，秋月灵子这地方只是在很早以前在传书网上登录过，并没有接受考试。在那方面搞错了吧。

    “喂，再怎么说这也太……”

    传话断了。

    “唔……”

    钛坦呻吟着。手机从他手中滑落。连忙伸手，却没能抓住。再次伸手，这次紧紧抓住了。但因身体突然间急速扭动，打入冰壁的保护螺丝被反向的回旋顺势拔了出来。

    没与其他任何人通过绳索连接的钛坦一个人掉了下去。

    猛地踢了下对面的墙壁。在数迷宽的地方做出了三角形的运动轨迹，成功贴到了原本那一侧的壁面上。

    挥动手臂，把斧头的鹤嘴部打入壁面，同时把靴爪也踢了进去。

    紧急的制动，以及把整个身体啪地贴在了墙上带来的加速度从头盖贯通到了脚尖，在下一个瞬间，肉体就感受到了被施加的负担已经被壁面吸收了进去。

    “钛坦，还好吗！”

    “还好，出了点危险，不过没大碍。”

    “只用了一个螺丝做保险吗？一旦开始旋转，若是重量过大，甚至会比钉子还容易脱落。大意了啊。”

    “因为冰比较脆弱，犹豫了下没用交替打法……看来判断出错了。”

    “能爬上去吗？”

    “没问题，能行。”

    钛坦用两只斧头向上攀登。中途，碰到了一个奇怪的裂缝。

    “……嗯？健宇莫，看到有光露出来了。”

    “哪里？我看不到。”

    “从那个凸起是看不到的。壁面上有个裂缝。从那里冒出了紫色的光。”

    使用另一只手的斧头扩展裂缝。

    薄薄的冰哗啦啦地掉落，看到了里面不得到的东西。

    是个小屋。

    “是遗迹的一部分。不会有错。”

    调查完小屋的斯特罗伯难以掩饰自己的兴奋。

    室内差不多只能进去两个人，打个比方的话就是带有住宿功能的车的大小。

    然而无法抵御周围的压力，已经扭曲到了马上就会被压扁的地步。

    本来应该是个球形的房屋吧。

    “看来只有这一间屋子。”

    健宇莫调查了周围的地形后，回来作出了结论。

    三人把身体固定在壁面上讨论着。

    钛坦：“为什么这种地方会有房屋？”

    “史前文明基本上都在二、三百万年前，而这里的地层正好属于那个年代。毫无疑问，这就是我们所要找的遗迹的一部分。大概是只有这个房屋被地层撕裂，跟褶皱一起隆起并被搬送到这里的吧。”

    “话说这建材的强度真是令人吃惊。而且，到现在了墙壁还在发着光。”

    “因为周围的地层有在积蓄魔力吧。以此为动力才能运作的吧。也可能是检测到了活动的物体才刚刚点上的灯。不管怎么说，如此完好的保存状况太令人吃惊了。”

    要是再多点容易调查的地方就好了……斯特罗伯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是茅屋呢，还是神殿呢，还是交通工具呢，真想知道啊。”

    “但是已经陷入地形里了，恐怕是没法带回去了。只拍点照片，并带点出土物回去吧。”

    回到营地后，产生了轰动。

    本来的目的是通过地质调查来推测遗迹的位置，这次虽说只是一小部分，但确确实实发现了遗迹本身，使得调查直接跨越了一个台阶。

    立下功劳的钛坦在研究员中的声望更高了。

    “冒险者还真能干啊。”“嗯，你是有真本事的。”“给你点我珍藏的冷糖。”

    在喜悦与害羞之中，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那么，这次的出土物便是如下这些。”

    一共回收了七个出土物。

    全体队员都围着这七个物品。

    圆盘状的东西。类似于装饰品的东西。生锈的立方体。净是些完全搞不懂什么用途的东西。

    只有一个能明白。

    “这是短剑？”

    “嗯，是短剑吧。”

    一把刃长二十里迷左右的剑。

    保存得相当完好，从剑鞘中拔出后，出现了湿润质感的青黑刀刃。

    健宇莫吹了声口哨。

    “从色泽来看，应该是魔法剑吧。虽然感觉有点太短了。”

    钛坦看着刀刃入了迷。

    “唔嗯，果然是要这吧。钛坦，属于你的份就选这个了么？”

    “哎？我的份？什么意思？”

    健宇莫吃了一惊。

    “原来不知道冒险法啊？”

    冒险法是个俗称。

    对于埋藏的物品，原则上来说按照失物法的特例进行处置。这个特例便被称作冒险法。

    在未发现的且危险的地区发现的埋藏物品，若明显有文化财产价值时，除非有其正当所有人或是法令中规定的禁止持有的危险物品，拾取人拥有取得其所有权的第一权力。

    虽然这种说法有点不太严谨，总之呢，所谓第一权力呢，因为全部都被拿走了有点不太好，所以只承认拥有其中一部分。

    第一权力能适用到何种地步，需要依据情况进行判断。

    比如说，在埋藏物品中有魔法剑以及除此之外的物品，因为冒险者一般会想要魔法剑，所以这是允许的。

    但是其他没有实用性的物品，若被随意卖出去的话不但会造成文化财产的损失，还有可能把魔法术流出至国外，因此最好交给国家或者研究部门。

    这是个对冒险者有利的例外法案。这也是必然的，因为这是他们曾经为了保护自己权利拼命努力获得的结果，是胜利的果实。

    “总之呢，找到财宝后，可以拿走最实用的一件。”

    “但是其他东西就要由我们来保管了。如若可能，也希望能进行下登录与研究。”

    “这肯定没问题。倒不如说，我并不需要什么……”

    话说到一半的时候，健宇莫紧紧抓住了钛坦的肩膀。

    “钛坦，假如把那把魔剑拿到合适的地方，你觉得能值多少钱？”

    钛坦突然扭过头去望着健宇莫。

    “能，能值多少？”

    “也就一万円吧。”

    斯特罗伯开玩笑道。

    “别信了，钛坦。差了两位数。”

    “就算我也能知道是假的……”

    就算半闭着眼朝着他俩望过去，斯特罗伯也还是做出了一副不知情的表情。

    “这样啊，两位数……”

    “虽然要卖凭借冒险法取得的物品的话，需要很多复杂的手续，不过至少是能办到的。”

    “或者说，如果无论如何都要卖的话，我们会买下的。”

    钛坦把进行着过于实际的对话的了两人凉到了一边，再次仔细观察魔剑的光辉。

    从剑鞘中拔出之后，闻到了些许水的味道。

    不断散发着不可思议的光芒，比钛坦所知的任何刀具都要轻盈。

    至于锋利程度，根本用不着去试，凭感觉就能知晓，必定是无比锐利。

    现在也觉得，去冒险什么的简直是开玩笑，成为骑士在宫廷工作才是真心。但是呢，在别处，也有想把这把剑置于身旁这种强烈又并不矛盾的想法。

    与众不同的青黑剑身刺破悠久的历史长河来到了钛坦身边。

    想要。

    钛坦的童心蠢蠢欲动。

    就像是沉溺于冒险传说的孩提时代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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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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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回程的轨车中，确认了下手机。

    差点弄掉之后，因为发生了很多重大事情没有再去看过。

    幸好并没有坏。

    并且可以用短文沟通的传书魔法良缘中，已经有了好几十件留言了。

    送信人全部都是夜美伽。

    ✝

    “小白呕吐了。”

    在车站被夜美伽抓到了。

    用良缘回信的瞬间，就被问了当前位置。

    “吐了好多次。就算是只能吐出胃液了也停不下来。糟了。说不定会死。虽然跟尤普【译注：种命里的人物。】带着去看过兽医，但还是不知道原因。”

    “尤普？”

    “健宇莫的熟人。就是寄放小白的那个人。”

    “啊这样……”

    听说是退役的冒险者。

    “该怎么办？连呼吸都很痛苦，感觉症状还在不断加重。好可怜。”

    “窒息了？”

    夜美伽否定道。

    “但是很难受的样子，已经看不下去了。”

    “只能去找有名的兽医了……”

    “我倒是能给你介绍个兽医。”

    从背后望着两人的健宇莫插了进来。

    “万分感谢，但是为何会认识兽医？”

    “曾经一起冒险的伙伴，现在已经退役了。”

    无聊地作出了说明。

    “兽医……去冒险？”夜美伽歪着脑袋表示很不可思议。“感觉不会很活跃吧。”

    “没那回事儿！”

    健宇莫打了包票。

    “正因为是兽医，才成为了可准确攻击突然遭遇的野兽的弱点将其杀掉的名人。据我所知，能仅凭一把登山用的斧头就将一群野狗杀光的，只有他一个人！因为水平绝对是有的！”

    意识差点就远去了。

    “哎呀，这是石化呀。”

    健宇莫介绍的这个人类兽医比斯缇玛【译注：MHF的套装名称。】用明确的诊断打消了两人的忧虑。

    太好了，不是三脚猫。

    不换地方了。夜美伽小声说了句。

    虽然身为健宇莫的冒险同伴这点让人不安，但意外的是个靠谱的兽医。从外表来看，应该是属于流行冒险的年代的最后一批人吧。

    “石化是什么？”

    “体内魔法力的均衡被打破后，极少会发生的症状。由于血管以及周围肌肉的硬化，会像石头一样变硬。”

    不愧是原冒险者，拥有比矮人大上一圈的体格的比斯缇玛在触碰小白时动作却是异常细腻。

    “是非常罕见的疾病。是魔法力高的生物容易患的疾病，但人类与普通的猫狗中也有病例。”

    多么可靠的兽医。两人感动不已。

    “那么，比斯缇玛医生，怎么样才能治好石化呢？”

    “这个啊，”兽医面露阴云。“关于这个疾病，还有很多不明之处。毕竟病例太少了。”

    “怎么会……”夜美伽说。

    “别担心。如今在兽医专用的传书项上，可以占索过去所有的病例。”

    比斯缇玛操作起了放在办公桌上的台式水晶。

    只用左右手的两根食指在文字盘上笨拙地输入着。

    “狗、空格、石、化、回车。”

    画面上唰地出现了占索结果。

    但其实也就只有二十件左右。

    仅凭这些，就能让人明白这是个多么罕见的病症。

    “看了下，痊愈的例子很少啊。石化发作的动物，绝大部分都因肌肉萎缩而死。但是，没有死的狗……有三例。”

    比斯缇玛吐出的每个单词都让夜美伽打着颤。

    “医，医生，还请找到不让它死的方法……”

    “稍等，这就查。”

    冷淡地说了这么一句后，开始调查这三件生存的病例。似乎看资料时习惯读出来。

    “第一例，因为别的并发症死了啊。这不行啊。第二例……唔，被诊断过之后就被带回去了，之后也没去过医院，也没法用占术找出来。这大概是搬到了魔法难以触及的地方去了吧。第三例……”

    比斯缇玛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文字盘上敲击着。

    “……三十年前啊。”

    “明白什么了吗？”

    “啊不，这个三十年前去某家医院看过病的狗并没被诊断为石化，只是名字也叫小白。”

    “这……应该不罕见吧。”

    “确实如此……只不过，很相似。”

    用大拇指指向屏幕。两人望了过去。

    那里显示着病犬的照片。

    虽然颗粒很大，但能看出与小白有着相同的体格与毛发。而且还同名。

    白色的中型犬并不罕见。这之间有没有关联无法单凭照片就作出判断。

    “这并不是从输入的记录中提取出来的。而是通过占卜把可能有关联的事例都找了出来。虽说是叫占术，但精度是很高的。”

    不过嘛，关于传书网的魔法精度，是没有必要对把传书网视为手足的年轻人们说明的。

    夜美伽说：“啊，等等。这个项圈，不是同种的吗？”

    “这么一说，确实很像……接下来……”

    “对了，三十年前治疗这个狗的诊所现在还在营业。”

    钛坦与夜美伽死死地看着比斯缇玛的脸。

    “那是我祖父吧。在二十年前已经死了。父亲继承了医院，再之后，孙子辈的我成了院长。所以，恕我无法告知当时的情形。”

    年轻的兽医满怀歉意地说道。

    为了能寻求到什么线索，比斯缇玛介绍了这家医院。

    “有没有留有什么记录？”

    “因为没有输入进去，无法用占术对相关事项……啊对了，有当时的诊疗记录。我让妻子找一下。”

    通过内线委托之后，兽医的妻子马上就抱来了一堆文档。

    是精灵。

    夜美伽变得惊慌失措，举止可疑。这是因为她不擅长应对精灵。

    “我看看我看看……有了，就是这个。名叫小白，品种不明。”

    年轻的医生皱了皱眉头。

    “发现了什么吗？”

    “是啊。这里写着，这个饲主饲养着多条狗。一共有六条。因为饲养的方法并不太好，所以这里用红笔写着‘需要指导’。这正是祖父的字迹。至于小白被带过来的原因……”

    兽医稍稍犹豫了下。

    “……凶暴且力气大，在跟其他的狗玩闹时把对方弄伤了。”

    凶暴。

    钛坦与夜美伽打了个照面。

    “啊，不是弄伤。被咬的一方死掉了……”

    “哎？”

    夜美伽抬起了头。

    咬死了同伴。

    “饲主问有没有让小白的脾气变老实的方法。唔，这个……祖父推荐了安乐死啊，这样啊……”

    “最终怎么样了？”

    “因为没有什么办法，好像直接带回去了。之后的事情就不清楚了。毕竟已经是三十年前的事情了，小白也应该死了。想必虽然跟你们那个小白相似，但实际上是不同的狗吧。中型犬是不可能活三十年的。”

    “……医生，能不能介绍认识下那个饲主呢？”

    钛坦开口了。

    “非常抱歉。无法从命。即便是三十年前了，顾客毕竟是顾客。”

    ✝

    钛坦与夜美伽沮丧地走在回去的路上。

    夕阳已至。在朱红之中掺杂着一滴黑色一般浑浊的绯红不断加深着自身浓度，似乎想要把整个天空都遮盖住。

    这是远方的土地。

    在特急轨车上摇摇晃晃三个小时终于来到了这里，结果却空手而归。

    难过。

    夜美伽寂寞地瞭望着道路栏杆另一面的广阔平原。

    “……没办法，只好请求斯缇玛医生再寻找别的手段了。治疗费用的话不用担心的，多少钱都不要紧。”

    “你看，那不是暹罗雪人之丘吗？”

    夜美伽指着某处。

    平原远方，波浪般的地貌无止境的延伸着。有印象也是难怪，这显然就是那个糟透了新生欢迎冒险时路过的土地。

    “这样啊。这里就是那附近了。”

    丘陵的地下深处存在着连接熔岩都市的大空洞。

    由于很是危险，王国把这片土地定为了禁止开发区域，国民未经许可不得进入。

    “真是奇妙的偶然。”

    “你觉……真是偶然？”

    “不是吗？”

    夜美伽忽的睁大了眼睛。

    “为什么就不明白呢？因为块头太大？因为是笨蛋？”

    “不，实际上块头大是……”

    钛坦察觉到，大概意思是大个头男的无法把全身的智慧都运用起来之类的意思吧。

    “不可能是偶然。三十年前凶暴的狗，就是小白。”

    “但是狗的寿命没那么长……”

    话说到一半时，注意到了。

    “因为它们寿命很长。”

    “做了下血液检查，显示有相当高的魔法抵抗值。”

    “这种可能性……但是……那么小的小狗……”

    “在我那田舍，有着小型魔兽的传说。并不一定是大的。”

    “也就是说，饲主把不需要的小白扔了，又或者是它逃跑了……”

    “这么想的话，就合情合理了。”

    对视着的两个人停止了思考。

    真是魔兽的话，该怎么办。

    真能在哪个不会影响到他人的地方继续饲养吗？

    魔兽恐怕会活得比钛坦更长吧。

    “要是交给国家呢？”

    “会被杀掉的！”

    “……那可不行。”

    “不行的啊！”

    “那么，把它送回原本的地方？”

    魔兽的话，无论环境有多么恶劣都可以生存。只要是没有其他人的地方，再怎么吼叫也不会打扰到谁。

    “原本的地方，因熔岩逆流已经崩坏了啊。”

    “……也对。”

    我真是迟钝啊。钛坦自嘲着。找不到工作也是理所当然。

    “尤普那里虽然是独立的一栋房子，但也是在住宅区中，不可能一直放在那里。得想个好办法……”

    ✝

    赤龙馆是什么？

    是进行就职、转职、创业指导的就业指导班。

    由身处第一线的指导队伍进行履历设计，为您带来获得首席内定的实力。

    本馆毕业生其多数或就职于人气公司，或前往国外一流学校留学，或进入政界。

    指导试听请于这里申请。

    索取资料请前往这里。

    “这是求职班？”

    除了自己之外再无他人的房间。或许是独占仅有一台的台式水晶的报应，无精打采地浏览着的传书网的画面，不知何时被身处房间内的伊迪亚看到了。

    “……是你啊。”

    “没想到已经被逼得在考虑指导班了。真要这样？”

    “我只是在想，自己真的不被社会需要吗？找点安慰罢了。”

    “落选了多少次？”

    “超过七十了吧。”

    “嗯，该做的事情都做了吧？”

    “当然有做了。要是我真一直找不到工作了，你那里能雇我吗？”

    钛坦自己也觉得这话不现实。

    “我那里？这样啊，还没对你说过呢。”

    伊迪亚恬不知耻地说。

    “商会已经关门了。”

    “什么？”

    “其实，我找到工作了。”

    钛坦张口结舌。

    “哪里？”

    “康登商会。”

    是个超大型商会。

    “虽然也创业了，但为了积攒各种经验，也试着找了找工作。当然本来想着就算被录取了也不去的，可是听了康登商会的介绍，发现那里有着很强的创造性与自主性，正式会员中也有众多拥有敏锐感觉的人。我想着这是一个很难得的机会。我的一贯主张是，仅仅是与耀眼卓越的人接触，便可成为上佳的养分。从这方面来考虑。康登算是个勉强合格的组织……”

    这样啊。明白了。

    认真地听讲，努力获取学分，笔记当然都是自己记，成绩也优良。

    比起如此般努力认真的学生，靠着协会与学生创业大放光彩，在别的时候能迅速找到窍门，给人带来良好第一印象的人，才是一流商会寻求的目标。

    感受到腹部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这样就能成为社会的一员吗？”

    腹中的蠕动让钛坦说出了平常绝不会说出口的讽刺话语。

    “是啊……这种观点是很正常的。录取我的商会可是个挺有趣的组织。当然，也有过于依存现有价值观这种既难以无视又难以改变的缺点。所以这正是我可以去改变的地方。”

    “成为大型商会的会员还有创造性可谈？”

    “这也要依商会而定。我不说过吗，康登只能算是勉强及格。钛坦啊，你可能觉得我背叛了自己，但是呢，变节与容许是两个似是而非的词汇。因为无法区别这两者的学生太多，容易招致误解也是无可奈何。然而，我认为最重要的，是时刻将自己置身于最残酷的环境之中。倘若能通过委身别的什么人创立的商会让自己更上一层楼的话，我哪怕抑制住自己的远大志向也在所不惜。”

    钛坦感到身体不舒服了。

    掺杂着怨念的感情汇集成了一句疑问。

    为什么？

    “在面试时，也说了这种话？”

    “就算是康登，那些在别人铺好的轨道上行进的人们也是难以理解这种思维方式的吧，所以稍微用了点更肤浅的措辞。”

    为什么能如此夸大自己？

    还是说仅仅是我有眼无珠，而伊迪亚其实就是个如此伟大的人物？是个英雄？

    并不是说讨厌伊迪亚。

    只是，在某处无法认同。

    我大幅劣于这个男人？

    无论如何也抑制不住这个怎么也不想去考虑的疑问。

    “因此呢，基于如上理由，我决定暂时去当个组织的家畜。当然不是普通的家畜，是能发出声音的家畜。倘若今后那个康登发生了什么革命性的变化，到时还请回忆起我这个人。”

    华丽的话语像穿堂风一样从左耳朵穿入右耳朵穿出。

    希望自己是正确的。

    但是社会从未肯定过自己。

    连应该从哪里折断自我，应该从哪里重新来过，也没有诉说过分毫。

    ✝

    “近年来，魔法工学的发展世界瞩目，万民公认。在此等大潮之中，尤其是贵会呈示出的技术贡献之理念打动了我的心扉。鄙人虽才疏学浅，若能为贵会添砖加瓦，则倍感荣幸。”

    钛坦面色镇静，铿锵有力地作答。

    “哎？为什么？诗学部应该跟魔法工学没关系的吧？”

    面试官这么说了。

    “诚然，我无法制作出器具。但定然可以为社会做出贡献。”

    意志坚定地回答道。

    “但是，为何想为社会做贡献呢？这里可是以营利为目的的。”

    “因为我认为这是有意义的事情。并且，通过商业行为反哺社会——”

    “为何反哺？反哺之后又能怎样？有什么意义？”

    “通过对这种良性循环做出贡献，人便可从工作中获得充实——”

    “为什么不通过所谓的贡献就无法获得充实？只关注自己的利益不就好了？”

    “………………”

    针对对方的问题进行彻底质问使其精神崩溃从而看穿其本质的这种做法，被称为压政面试，被求职的学生们厌恶到了极点。

    “……在社会中生存，也就是要在一个共同体中生存。人凭借群聚才得以对工作进行分工，随后用富余出的力气构筑起了文明。因此，所谓善行，必然指的是对社会做出贡献。”

    “不明白啊。为什么？为什么对社会做贡献就是善？”

    “有益于共同体的事物就是善，反之则是恶。伦理便构建在这基础之上。若是否定这些，大家共同肩负起共同体这件事本身也就失去了意义，只需独自一人在深山老林里生存便可。为了获得他人的承认，我们才将小小的手掌伸向这个社会。再怎么炫耀自己的积极性与领袖气质，也无法改变自身只是个小小的手掌，无法去做出什么伟大成就的事实。但是，可以彰显出与他人共同前进共同奋斗的意志。在这个残酷的世界中，倘若存在可以共同贴附于岩壁之上的人，那将会带来多大的底气，获得多强的信心啊。若是能成为英雄，必将轻松获得他人的称赞吧。但是，人几乎没有成为英雄的可能。没有人知道，如何才能成为英雄。所以才会调动起自己小小身躯的全部器官，共同贴附在绝壁之上。”

    “唔……都说了，完全不明所以。这种幼稚的玩意儿怎么都无所谓。你能为我商会做出贡献才是最重要的吧？不需要对社会贡献什么。倒不如说，哪怕把他人作为食物也要存活下来的这种坚强才是社会人士真正需要的吧？”

    “……那样的话，不雇佣我也无妨。”

    钛坦在面试中站了起来，招呼也不打直接就走出了房间。

    面试官与其他面试的学生们呆呆地望着巨大身躯的离去。

    ✝

    “哎？这样啊……。那么就可以玩耍了？”

    同时拥有通透性与音量的高音像音符一般流淌在活动室的每一个角落。

    这断不是业余人士能发出的声音。

    “是啊，可以尽情地玩了。现在正在构思着好几个活动。但是迟迟定不下来。好不容易凭借我的人格与实力通过了残酷的求职战场，获得了踏入社会的资格，也必须举办个与此相符的富有创造性的活动才行。”

    如今已经降格为了“围着女王一样的女人们的男人们”的代表的伊迪亚，用轻松突破求职关卡之人的态度对求职的严峻做出了说明。

    “感觉很酷呀。”

    埃尔文这两人入会以来，冒险协会的会员人数翻了个倍。

    连幽灵会员都再次出来露脸的这种盛况，让人怀疑是不是用了魅惑魔法。

    一个巨大的身影接近了这个团体。

    “喂，你们。”

    男性们看到巨人那毛骨悚人的脸面，不由得一惊。

    仿佛被剥夺了一切人本应拥有之物的紧迫容颜，就如同被社会步步相逼最终发展到行凶的凶恶罪犯。

    “什，什么啊，原来是钛坦。吵到你了？”

    伊迪亚努力发出了柔和的声音。

    “你们这些人中，有没有谁拒绝了内定的？有的话，请告诉我是拒绝了哪个商会的。”

    “拒，拒绝内定？”

    男性们面面相觑。

    “这又是个什么意思？”

    “拒绝了内定的话，就等于空出来一个位置了。”

    这样啊……四年级的男性们做出了相同的反应。

    “抱歉，这里没有获得多个内定的人。”

    “是么，打扰你们了，抱歉。”

    钛坦又走向了别的人群，与刚才一样吓到了别人，进行了与刚才一样的对话。

    切瑞：“伊迪亚学长，那个人是怎么了？”

    “……赌在秋季录用上了吧。现在这个时期，春季录用已经很少了。”

    “不过看他那样子是没戏了。感觉已经没了求职的力量，或者说没了霸气。”

    别的男性小声说道。

    但实际上，这种自言自语已经传到了钛坦耳中。

    我知道的。

    知道自己早就失去了找工作的欲望。

    本人只是想做善后处理。为了能告知自己：努力到了最后还是没用。

    已经感受不到痛苦，察觉不到难受了。

    心境像死人一样安稳平静。

    就在这时，从活动室的受像器中传出了紧急通知。

    “紧急通知。位于费尔干纳王国拉伦地区的大陆最大的休眠火山雾吹山进入了解咒期。已经对附近的居民发出了避难警报。在该区域居住的人请迅速移动至最近的避难所。重复一遍，位于费尔干纳王国的雾吹山很可能已经进入解咒期……”【译注：拉伦（la lune）是法语月亮的意思，同时也是一个经期预测软件的名字。雾吹山是在奥特曼中出现过的山名。】

    同日同时。

    健宇莫在自己家——净是学生在住廉价出租住宅（比钛坦家还便宜）——中，听到雾吹山进入解咒期的报道节目后，直接扑到了受像器前。

    “……在我现役的时候，到来了啊！”

    健宇莫对着如今谁也不会去信的旅途与巡礼之神祷告着。

    ✝

    雾吹山。

    位于大陆北方风景秀丽的高原之国费尔干纳王国最边境处的孤峰。海拔八千八百四十八迷。是大陆无可辩驳的最高峰。

    山拥有五个顶棱，从上往下看的话是个星形。中心点为其最高点，要想踏足顶峰，必须通过四面八方的其中一个山峰。因为相当于连续攀登两个高峰，其难度不言而喻。

    但是也几乎不可能从山峰与山峰的夹缝中攀登。那里有着世界最大的岩壁以及几乎能用肉眼观察到流动的冰河，以及在几乎所有地方都吹着能将人卷到空中的强风。

    是处女峰。

    但是，雾吹山真正把人阻挡在外的，有别的决定性理由。

    那就是成为其名称由来的，魔性的雾。

    那就像是从烟囱冒出来一样，遍布山的周围。

    雾含有魔性。在那里，会发生可称为“大自然孕育出的魔法”的超自然现象。因为在浓密的魔力中，有可能偶然生成魔法。

    人创造出的魔术很容易失控。倘若拥有素质的人在朦胧的意识中强烈祈求着什么的话，就有可能生成被奇怪扭曲了的魔性。与被限定了功效的魔法产品不同，这种不在控制之下的魔力极端危险。

    在古老的记录中，进入解咒期后，本来因魔力维持着的东西会因失去了支撑而化为灾厄涌向周边地区。以这一期间为题材的文学作品也有很多。

    可能会有活着的雪崩袭击村落。

    可能会有岩石凭借自己的意志砸向人的脑袋。

    可能会诞生出虚伪生命。

    无论是谁，也无法做出任何预测。

    从记录上可得知，在这二百年间，雾没有晴过一次。

    可能是个处女峰。但也可能并非如此，可能仅仅是没有存在于记录之中。

    唯有前往那里，才能真正确认。

    数百年一遇的解咒期到来了。

    只需数月，雾就会重归原样。

    要通过大量的队员把众多的物资运来，同时进行路线调查，并在确保安全的情况下攀登——时间是绝对不够的。

    需要花费几年时间才行。如果用尽可能减少危险的，安全的做法的话。

    正因如此，冒险者才会去。

    这种时候，理解危险之处的人才会去。

    冒险领域显现出了小小的盛况。在各地，陆续涌现出了宣告自己名号之人。

    整个世界都在注目着冒险者们。

    未来树　☆　15分钟前

    在大学生活即将结束之时，我考虑了很多。曾经，被友人说过“好好考虑下自己的影响力”，现如今终于明白了意思。我太专注于只考虑自己的事情了。

    未来树　☆　14分钟前

    名为先驱者之人，需要为背后追随者们展现出良好的背影。大学生活所剩无几，还有机会去履行高尚的义务。而这，才是我真正的毕业制作。

    “大家，听好了。”

    协会会长伊迪亚在全体集会中发表了出来。

    “大四学生的毕业纪念冒险目的地就定为雾吹山了。”

    这番发言，连跨越了求职险关，沉浸在解脱感与优越感中的大四学生也面露怯色。但是，

    “太棒了。我们会为大家打气的。作为继承吟游诗人意志之人的一员，会将诸位的英姿谱入歌中永远传唱下去！”

    切瑞无比感动的宣言制止了活动室的软弱流向。

    如今，若有胆小之风吹过，必将成为不识时务之人吧。

    这个群体正因为拥有着优异的协作性，才容易共享这种判断。

    几乎所有人，都选择了无视本能诉诸的警告。

    “冒险协会去冒险，有什么问题！”

    不管是谁站起来发言，都会得到切瑞“好帅气！”的称赞并得意洋洋。

    会员们拍手喝彩，将慵懒的往日一笔勾销。

    冒险协会被集体情绪支配了。

    只有库因一人取回了理性带来的冷汗，但是理性却清楚地知道切瑞的念头一旦被点燃，就再也无法扑灭了。

    “情况我了解了！请终止这种冒险！”

    突然，健宇莫翻滚着从文化馆敞开的窗户上跳了进来。

    在被吓了一跳的会员们面前，健宇莫与伊迪亚对峙着。

    “正是我。伊迪亚，能不能打消去雾吹山冒险的念头？”

    这种先引发意外事件，造成心理上的大意之后迅速使对方下定结论的方法是健宇莫的常用手段，只不过伊迪亚并不吃这套。

    “为什么？你有何种权利来否定我的创造性？”

    “因为危险啊！雾吹山可不是外行人去游玩的地方。不是受个伤就能完事的。”

    “真不像是满脑子冒险的健宇莫学长的话啊。”

    突然出现的变化让会员们翻了白眼，但似乎激起了切瑞对这个奇怪的中年男性的敌意。

    “是啊，难得大家都鼓足了干劲，难道不应该认可他们吗？”

    获得强力友方的学生们虽然沉默着，却用否定的目光望向健宇莫。

    “虽然可能对学长很是失礼，但是我们希望能以自己的意志来下决定。”

    “那至少让经验丰富的人当队长。”

    伊迪亚哼哼地笑了。于是学长你要当这个队长？在之前的新生欢迎冒险中死了那么多人，还让我们听从您的发配？

    健宇莫沉默了。

    “我们可没你想象的那么无能。正因为同时拥有优秀的能力与人格以及判断力，才能在这个就职困难的现代社会中取得多个大型商会的内定。请不要永远把我们当做小朋友。”

    是啊是啊，周围附和着。

    健宇莫看了看众人，似乎明白已经难以说服他们了。

    便望向身处最末尾一直观望着的钛坦说。

    “钛坦，你可别去。”

    这句话也由伊迪亚回答了。

    “健宇莫，敬请放心。这个计划是为了从求职战场凯旋之人以及打心底里支持他们的人举办的。”

    伊迪亚绕着圈子声明道，没有内定的人是被排除在外的。

    房间里满是笑声。

    健宇莫已经不去看伊迪亚了。

    钛坦默默地闭上了眼睛。

    早已就习惯被人看不起了，而且这本来就是些微不足道的事情。

    最重要的是，内心完全没有运作起来。

    从求职战场败退之后，还没找到今后的去向。

    取得骑士号担任公职的道路，也早就放弃了。

    并且，现在从战场上也败退了，连战士也不是了。

    走到死胡同了。

    ✝

    在伊迪亚顺利制定着冒险计划时，完全脱离了活动的钛坦与夜美伽造访了兽医比斯缇玛。

    之前带小白来的时候做了血液检查，如今检查结果出来了。

    “果然应该看做是魔兽的一种吧。”

    用了较含糊的表达方式。不安的心情挂在了脸上后，

    “魔兽也跟普通的动物没什么太大的差别。无论什么生物都会有魔法素质的多寡。这之中拥有较高魔法能力的生物便被称作魔兽罢了。”

    “也就是说并没有危险？”

    “不，对魔兽而言，魔法是与生俱来的本能，是生存所需的一种机能，无法得知会在什么时候出于什么原因危害人类。反而应该认为是极其危险的。”

    确实，小白在面对个别人时会露出极其凶暴的性格。但是那时并没有伴随着出现魔法方面的变化。

    “想必是环境原因吧。地面上要比地下的魔力贫乏。即便身为魔兽，没有可补充魔力的环境的话，就无法使用魔法。我认为，缺乏魔力也是导致石化的原因。”

    “是这样吗？”

    默默抱着小白的夜美伽抬起了头。

    “所以，作为应急措施，试试这个吧。”

    拿出了纸袋与小小的魔法瓶。

    “这是？”

    “是气化的魔力。吹入开了通气孔的纸袋中，让它吸上较短的时间。说不定这样就能缓解石化症状。早中晚，每天三次。切记别让它吸过量了。但是几乎没有过魔兽相关的研究，这并不是什么正规的治疗方法，这点还请理解。”

    钛坦：“这是危险的治疗方法吗？”

    “哪怕是普通的动物，偶尔也会有些魔力高的个体身体出现问题，这时候会使用相同的治疗手段。应该不要紧的。”

    于是马上就试了下。

    小白很不喜欢纸袋，便强行让它吸了下。

    拿掉纸袋之后，小白眨了眨眼，打了一个哈欠。

    “稍微好点了吗？”

    小白的样子，好像有点好转……似乎……貌似……

    “暂时先持续治疗一段时间吧。接下来，先不说这个了。假如小白是魔兽的话——”

    比斯缇玛清了清嗓子，

    “我认为最好报告防疫站。”

    钛坦拼命安慰着露出本性准备跟比斯缇玛极力争辩的夜美伽。

    “因为我是医生。无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样太过分了。太无情了。”

    “在我的故乡有吃狗肉的……所以并不觉得有什么可怜。”

    “为什么当兽医？”

    “这个嘛……我呢，本来是做牲口的兽医的。在中间，去冒险的路上绕了个大远路……”

    若有所思地小声念叨着，随后话题转了回来强硬地说：总之，是魔兽就必须报告防疫站。

    “噢哟……”

    并不是夜美伽平常对男人献殷勤时使用的“哎哟”，而是加了更多浊音的，更沙哑的，有点像中年女性的呜咽的“噢哟”。但是，正因为这声音里蕴藏着真实的情感，使得钛坦从中听到了感同身受的同情。

    钛坦灵光一闪，打了传话。打通之后，说了三言两语就把手机递给了比斯缇玛。

    “哎，谁？哦哦，是健宇莫啊……啊不，并没确定就是魔兽，并不是必须按照法律怎么怎么。唔，一般来说饲养猛兽是需要获得许可的……嗯嗯，确实如此……”

    手机还了回来。

    “他对我有救命之恩，没办法……”

    “于是？”

    “总之先观察观察吧，这下要出了什么篓子可就成我的责任了。”

    为什么小白身为魔兽，却是条小狗呢。

    在回去的路上，谈论这些话题。

    说不定在地底的生活才能更让小白幸福。

    把它带来说不定只是多管闲事。

    “我不那么认为。”

    夜美伽说道。

    “我觉得，小白是喜欢人的。隐隐约约能明白。虽然在地面上会难受，但是，会有可能见到自己最喜欢的饲主不是吗？”

    “话虽如此，我反而觉得小白是被之前的饲主抛弃的。被医生说了要处理掉，虽然总之带回来了，但是这种咬死了其他的，就像是义兄弟一样的狗……不可能继续饲养下去。”

    夜美伽没了话说。因为关于这点并没有异议。

    各方面的线索也暗示着这个结论。

    那时，小白就蹲在之前饲主所在地区附近的遗迹中。

    在那个魔力浓厚，稀奇古怪的地底世界。

    但是那个地方能直接通往地表，处于很浅的位置上。

    假若是被丢弃，然后漫无目的地到了那里，已经三十年了。

    在这段时间，能抵达任意一个地方。可以抵达地底。可以抵达属于魔兽的区域。

    “饲主早已不知是生是死。就算是这样，它还是坚持当着一条小狗。”

    本应有别的生存方式的，但却拒绝了，就算是呼吸困难以致窒息，也继续扮演者狗的角色。

    真正的生存方式。窒息。

    就好像某人一样。

    那个某人，每天都有见着。

    那个某人在镜中。那个某人在旁边走着。那个某人，在世界上到处都是。

    汪呜。

    脚旁的小白叫了一声。

    在医院里吸取了魔力之后，肉眼都能看出小白的身体在恢复。顺带防止运动不足，就把它从笼子里放了出来散步。

    时隔许久，终于发挥出了狗应有的好奇心到处乱转了下之后，在钛坦脚旁坐了下来抬头望着钛坦。

    摇着尾巴。

    汪呜。

    用散发着纯粹光芒的眼睛望着，又叫了一声。

    “比起我，小白更喜欢钛坦呀。”

    夜美伽高兴地说着。

    为什么呢。想到了点问题。

    有什么不对劲。小白身上，有什么地方。

    真正的叫声——咆哮——可不是这种东西。这是故意装出来的。

    是献媚。

    但是再怎么献媚，假若小白真是魔兽的话……

    “钛坦说过自己总是被年长的人喜爱，好像有点明白原因了。”

    被搬出了以前说漏嘴的羞耻言论，让钛坦思维混乱了。那是在还跟伊迪亚混在一起的时候，有坦言过自己的苦恼。

    女人为什么会这样啊。钛坦一边回忆起母亲类似的坏毛病，一边做出了模棱两可的回复。

    “因为你纯朴。虽然块头很大很吓人，但是大人们有看人眼光，所以能看到这些。我觉得纯朴是很重要的。”

    “可是你的生活方式可一点都不纯朴……”

    “最近终于能理解了。明白了人是会日渐成长的。”夜美伽踢飞了路上石子。似乎她很擅长运动，踢飞的小石子划出了一道优美的弧线，飞向远方。

    “钛坦真好，有好几个优点。”

    “你没有吗？”

    “有吗？”

    “……你，你这个……相貌不是挺好的嘛。虽然不能跟精灵比，在人类的女生中算是很出众的了。”

    在说的时候，就感觉到好像说了什么不应该说的话。但还是清醒地认知着自己有多么粗大条，把话给说完了。

    “你想在非特定多数人中受欢迎对吧，但是呢，这种想被人奉承的想法就像是吸毒成瘾一样。就算没法拿到第一，好的东西就是好的，不是吗？至少我是认可你的。”

    钛坦等待着对方的反应。

    “唔……”

    走在稍稍前面的夜美伽停下步子回过头来。被夕阳照射的脸上，充满了细腻微妙的情感。

    夜美伽无比寂寞地笑了笑，用几乎夹杂着哭腔的声音说，

    “……谢谢。”

    ✝

    凡是从属于协会之人，都可在官方项上阅览伊迪亚的冒险企划书。

    看完那些资料后，健宇莫做出了这种评价。

    “能做出如此缜密计划的人真是少见。简直想把这作为冒险计划书的范本。伊迪亚这家伙虽然挺让人头痛的，确实很优秀。”

    认同之后，

    “但是这种考量能适用的，也只是通常认知的普通极地罢了。雾吹山是座魔山。整座山上写满了危险二字。”

    在伊迪亚的计划中，会从雾吹山的北边，气候最安定雪崩可能性最小的所谓北棱进行登顶。这条路线应该是最稳健的了。

    北峰海拔四千九百迷。

    不能说是难攻不破之地。就算是大学生，只要拥有适当的知识与经验，也是有可能登顶的。

    问题在于通过这里之后，必须继续向着位于中心的山峰出击。从这里，难度一下子就上去了。必须有缜密的行李搬运计划。

    在计划中，这个困难之处是通过资金与人手来解决的。

    不光光是学生的力量。从各地召集无法筹措到登山费用的冒险者，并雇佣了数名山岳专精的引路人。

    通过他们的援助，将大量的物资搬上北棱。

    需要设置的营地共用十二处之多。

    路线工作也做到了最好。

    要筹措到如此庞大的费用，凭个人之力是绝无可能的。

    伊迪亚让康登商会提供赞助，解决了钱的问题。并且去联系因为预算的问题只能放弃冒险的一些团体，将他们吸收进了计划之中。

    因为营地数量众多，可以给予全部会员大显身手的机会。向北棱进发前的最初的一个营地，海拔只有两千七百迷。

    就算是普通人，也是能抵达这里的。

    实在是困难的话，只要不携带行李，轻身攀登即可。

    虽然这样的话就成了普通的登山者，但考虑到这样便可以让没有能力以及没有干劲的学生也参加进来，倒也是个不错的计划了。

    之后便是视各个队员的体力状况，轮番调整进入最终营地的人员。

    并不一定非要由学生去登顶。从伊迪亚的计划之中，能隐约窥见这种考量。是非常现实的。

    当然，若是学生之中有能冲刺登顶的人才就再好不过了。

    有这种人吗？

    有。

    只有一人。

    ✝

    钛坦被准备冒险时的那种集体情绪弄得烦闷不已，最近都没去活动室了。而且也没有需要去学校的什么事，在事实上已放弃了求职的现在，已经无事可做了。

    在自己家冲洗着蔬菜时，门钟响了起来，告知着访客的到来。

    “钛坦学长，好久不见了。”

    访客是切瑞与库因。

    建筑物外，有罗埃尔与另外一个人跟着。恐怕是兼任指路与身边的护卫吧。

    “……是你啊，怎么了？”

    钛坦同情地把目光从罗埃尔身上移开了。

    “有点重要的事情要说，能进去下吗？”

    “……倒也不是不行。”

    切瑞走了进来。

    于是见到了,

    “啊！”

    “哎呀。”

    一同在洗着蔬菜的夜美伽。

    “哎呀，原来如此。”

    切瑞仿佛明白了什么似的。

    “不是的。不是那样的。”

    “不是的吗？”

    “不是的。一起做饭更便宜，所以才做多点后分着吃的。并不是那样的，绝不是。”

    夜美伽无力地瞥了一眼钛坦。

    “不否认也没事的。放心，不会在大学里宣扬的。”

    “……拜托了。来坐吧。”

    四个人围着桌子坐下，开始了交谈。

    “学长，已经看过伊迪亚的冒险计划了吗？”

    “因为要全体都看下，所以稍微过目了一边，但因为跟我没太大关系并没有看多细致。”

    而且这也是健宇莫说无论如何都想看，才代他下下来的。

    钛坦自己几乎没看。

    “简单来说，是来劝诱的。”

    “啊？”

    夜美伽发出了急躁的声音。切瑞挂着没有丝毫变化的太阳般的笑容望向夜美伽。

    “想必你们无法接受，请容许我做补充说明。”

    库因终于开口了。

    “也就是说呢，伊迪亚学长虽然对有经验的钛坦学长做出了高度评价，但因为没有获得内定，倘若公然邀请的话会招致其他会员的反感。因此，她的意思便是，能否由钛坦学长来申请参加呢？”

    “啊啊？”

    夜美伽望向库因。

    “……伊迪亚让你们来说这话的？”

    这种无比符合她们风格的话语，却让钛坦有了“这是本大人对你这种人最低限度的仁义”的感受。

    “不，是我的独断。只向他确认过，如果钛坦前辈低着头请求的话是否允许他来参加呢。他回答说允许。我希望能忘记偶像之身，作为冒险协会的一员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因此切瑞我才私下造访了此处。”

    这种堂堂正正的态度让钛坦困惑。

    低头？我？

    怎么可能？

    “很难办吗？并不需要真心低下头。只是形式上做个样子就行了。”

    然后，切瑞继续说着。

    “只需这样，大家就能接受的。有经验的人若能加入，大家也会变得更安全。倘若钛坦学长登顶成功，更能成为协会的骄傲，成为大家心中美好的回忆。”

    钛坦理解到，她们并不是坏人。

    但是过于强硬，过于直接，因为一直以来都仅靠着与生育来的才能来制服小小的现实麻烦，才能毫不犹豫地挥舞起压倒性的正义大旗吧。

    “……对不住了，我做不到。”

    “能告知一下理由吗？”

    “这么说吧，我是只是个渺小的人。估计就算说了你们也没法理解吧。”

    之后，切瑞虽然仍不肯罢休，但钛坦一次也没有纵向转动过脑袋。

    “……我明白了。这件事我就放弃了。”室内一触即发的气氛缓和了……一瞬间。“还有一件事情，库因拜托你。”

    “其实还有另一个愿望——或者说，是传达事项。”

    库因脸上没有丝毫的笑容。

    “小白的情况怎么样了？”

    “……如今身体已经好很多了，于是有什么问题？”

    夜美伽的声音中带着少许颤音。

    “已经有外国的队伍实地踏入了雾吹山，并且带过去的狗察觉到了危险。”

    这个事情已经从报道上看到了。

    拥有高魔性素质的狗察觉到了从山体向己方接近的魔性崩塌，催促饲主去避难从而拯救了整个队伍。

    钛坦明白了。

    原来如此。想蹭一下。

    “这也是大家期望的事情吗？”

    库因点了点头。

    直接到了跟其争论都显得愚蠢的程度了。为了大家。为了大家能更加充实。

    生气？不，单纯是悲伤。

    是被社会否定了一切的人才拥有的悲伤。

    “在她们看来，自己并没怀着什么恶意……”

    库因接下来要说的话也能差不多猜出来。

    “好歹小白也算是协会的狗，这并不是拜托，而是……”

    “嗯能明白。是命令对吧。”

    “我知道一直都是学长在照看小白。但是关于此事，协会这里的主张更具有社会性的正确……所以，很抱歉。”

    库因深深低下了头。

    “你踢了小白吗？”

    抱着胳膊翘着二郎腿的夜美伽不客气地问切瑞。

    “哎？踢了？啊，那时候……”

    “实际上怎么样？有人说看上去似乎是踢了。”

    “没有踢。虽然当时确实想去踢的。”

    切瑞平静地做出说明。

    “如何才能让人相信呢？小白对你们吼叫了。难道不是因为欺负它了，才被讨厌的吗？”

    钛坦想着，这倒应该不是的吧。

    “你是……来仓对吧？虽然我可以进行回答，但看你这幅样子，怕是怎么说明也无法信服的吧。”

    “快回答！”

    用手掌拍了下桌子。

    毅然地盯着切瑞的眼睛。

    “好吧，那我就回答您的问题。想摸摸它的时候，小白就突然叫了起来。用那种十分可怕的声音。所以，我为了保护朋友就想把它踢一边去。但是，我并不擅长运动，就没踢到，从结果上来说，也压根没有擦碰到。”

    库因也看向夜美伽。似乎并不是谎话。

    “那么，我已经回答了您的问题，是否已经满意了呢？”

    “你觉得会吗？”

    夜美伽已经不再从容了。

    相反，切瑞倒还游刃有余。

    从最开始，胜负就已定。女性之间的战斗中，夜美伽是没有胜算的。无论是从精神上，还是从容貌上。

    最大的力量差距，在于脸皮的厚度。

    “再说了，你是别的大学的对吧？我这里可是把不用讲的理都讲明白了，能否就此收手呢？这种争论是没意义的。”

    两人稍微对视了一段时间。

    夜美伽突然拿起了桌子上的茶碗，把里面已经冰冷了的液体倒在了切瑞头上。

    库因惊讶地张大了嘴巴，钛坦则连呼吸都忘了。

    切瑞依旧笑着。

    “……那么，这样就算是你已经消气了吧”

    夜美伽无法回答。因为没办法用语言回应，才动的手。

    孰输孰赢显而易见。

    “之后伊迪亚应该会跟你们联络的，具体事宜请跟他说吧。因为我们并不想接近那狗。”

    切瑞不把茶水擦掉就站了起来。

    随后绕到夜美伽那边，一只手放在桌子上教导对方似的说，

    “你身为精灵这件事，会在学校中保密的。”

    夜美伽瞪大了眼睛。

    “做障眼魔法的美容院，似乎水平不太好呀。懂的人基本上都能看出来的吧。如果是自己做的……这种复杂的修改，最好是去正规的地方做比较好。”

    夜美伽低着头，一语不发。

    “那么，学长，我们这就告辞了。”

    切瑞得意洋洋地出去之后，库因露出疲惫之色低下头说了句“真的非常抱歉”，也跟着出门了。

    钛坦斜眼看了看夜美伽。

    能让耳朵看上去变短的障眼魔法。

    女性对自身容貌的改变程度会让男性难以置信。将眼睛画得更大，放入瞳膜改变眼睛的颜色，调整肌肤颜色……

    “……实际上，是多大？”

    “一百一十二岁。”

    比罗埃尔还大。

    “能跟我说下理由吗?”

    “……不想说。理由完全无法想象？”

    试着想了下。

    倒不如说，是回忆起来了。因为是就在前几天发生的事情。

    相貌不是挺好的嘛。虽然不能跟精灵比，在人类的女生中算是很出众的了。

    “没错，很正确。现在想的绝对是正确答案。”

    某个种族的拳斗技中，采用着以体重划分的级别制度。体重的轻重对强弱有着巨大影响。所以说，降低体重以降低级别，会相对有利些。

    夜美伽所做的正是如此。

    降低级别应战。

    钛坦没能马上就说出安慰的话语。虽说自己并不知情，但失言是事实。而且，不如说自己是对着弱点打了一记重击。

    道个歉就能获得原谅？可不是这种程度的问题。

    可悲的自卑感永远不会消散。

    夜美伽低着头，发出了呜咽的声音。

    钛坦站了起来，手放到她的肩膀上。

    “唔啊咕啊咦唔。”

    完全不明白在说些什么。总之就是“别来安慰我”之类的话吧。

    “攀登上去。”

    “……啊？”

    “我在说，攀登上你面前的那个大家伙。”钛坦继续说：“去登顶，去征服。然后从另一侧下去。因为道路还在延伸着。”

    “什么？哎，登顶？”

    夜美伽挂着泪珠混乱了。

    “只能这样了。别被那些连怎么攀登岩石都不知道的家伙们轻易就弄哭了。”

    “…………”

    “不用担心小白。我会代它去的。”

    “哎！”

    “所以，那个，就是这样！”

    说完了。但在随后，钛坦耐不住沉重的静默，逃到了厕所中。

    把自己关了十五分钟。

    “我为什么总是……在这种重要的场合……”

    总算重新振作起来出来后，看到夜美伽不再阴郁，终于松了一口气。

    “我带着小白去。”

    “……真没问题吗？”

    “说不定，那里是个能让小白感到舒适的地方。但是不能交给那些人，所以我一起过去监视他们。”

    “那我也……”

    “你要去了不就从精神上投降了！自己并没有做错，为什么非要去低头？”

    夜美伽生气地说道。

    完全变回了她一如既往的样子了。

    “一个人没问题的。实在有麻烦了，就找个什么人，做出两人独处的环境后魅惑成己方。”

    真希望别做那种事啊。但钛坦并没有把自己的想法说出口。

    “那种道貌岸然的家伙，在山里肯定会害怕得要死。”用拳头打向手掌，响起了清脆的声音。“我要去见证那些人哭丧着脸的样子。”

    ✝

    时隔许久去了大学。

    因为小白的事情，夜美伽需要去活动室参加会议。

    因此，决定至少在活动室中，不能让她一个人呆着。

    但是夜美伽在活动室中显露出光明正大的举止。跟切瑞那一派的人也笑脸相迎（虽然散发着一点点寒气）。也没向钛坦打过招呼。结果，只好要么一个人看漫画杂志，要么去犒劳被每天的实验弄得自我崩溃的路德。实在是闲。

    “那么我走了。”

    一周之后，夜美伽与伊迪亚他们一起，鼓足了干劲去冒险了。

    残留在学校的只有寥寥数人。

    因为必须有人来每天管理一次活动室，最终这变成了钛坦的工作。

    本来以为要与路德两人独处了，倒也有回归现实的男性们，以及讨厌精灵的女性们在，偶尔大家会玩玩牌札取乐。

    罗埃尔也留了下来。

    “哎呀罗埃尔，好久不见了。好像最近都在家里蹲着，这是怎么了？”

    “……如梦方醒啊。”罗埃尔一屁股坐到了长椅子上。

    “喂喂，这是什么情况？”

    罗埃尔看了看周围。在确认附近没有任何人在之后，这么坦言道。

    “……切瑞啊，好像……跟伊迪亚在交往。”

    半张着嘴甚至口水都滴下来了的路德一下子站了起来。

    “真的假的？！”

    “是啊……好像……是这样的……虽然不知道具体细节。我只是单纯的的爱好者，所以，并不对等……而伊迪亚是对等的，我，已经不行了。”

    感觉罗埃尔已经稍微有点坏掉了。

    不过损失还算是少的。

    有人只是为了跟埃尔文握手就花费了数百万的存款。

    “能快速从梦中醒来挺好的。罗埃尔你很了不起啊。”

    “果然女人全都是淫贱。这已经是无可辩驳的事实了。”

    罗埃尔变回来原先的口吻，这更让钛坦高兴了。

    “啊对了，你工作找得怎么样了？”

    “嗯，全军覆没。”

    钛坦满面笑容作答。

    罗埃尔也咯咯笑了。

    “留级吧留级吧。这是夜晚之神Aladura在教诲你玩得还远远不够！”

    “那不是邪恶的盗贼之神吗！”

    “你们这些人是这么认为的，但对我们来说……”

    钛坦眯着眼睛望着这令人欣慰的景象。

    某人在看的报道节目的内容冷不丁地进入了耳朵。

    “刚收到的信息。在雾吹山冒险的宫廷大学的二十四名学生遇险。在雾吹山，大学生集体遇险。详细情况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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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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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详情是这样的。

    到北棱为止，搭建据点以及路线工作都按照预定计划进行了。

    学生之中共计二十人，再额外加上切瑞与库因，以及夜美伽三人，成功登顶北峰。搭建从北峰挑战雾吹山所必须的落脚点时，也是极其顺利的。

    仍有余力的队伍向南进发。

    背上被运送至北棱山顶——四千九百迷处——的行李，开始向从未有人涉足过的下山路行进。

    山峰与山峰之间的海拔三千八百迷处，有着近乎平面的大范围缓坡。他们的目标就是那里。再往前的话，则再度耸立起陡峭的山地，不能称之为路的严酷路线一直持续到五千迷之上的真正顶峰。

    这个缓坡便是要搭建中继营地的地方。

    分组工作。

    在北峰对面与这边不断往返，单纯往中继营地搬运物资的小组。

    先行调查、布置路线的先遣队。

    接下来便是准备挑战的五个队伍。学生被分开配属与五个队伍之中。每个队伍中，都有数名熟练的冒险者。

    另外也有切瑞与库因带来的特别节目录制小组，两人要隐瞒学生身份录制节目。拜其所赐追加了更多预算，队伍得以使用最高级的装备。

    在谁看来，这都是万分周全的准备。

    早晨，先遣队出发了。一共有三队。

    因为为了防止学生的伤亡，需要选择最佳的线路。正是因为有大型企业与演艺事务所做后盾，才能执行如此慎重的方案。

    同时，物资搬运队开始行动。

    从来的路线原路返回，翻过北峰去取物资。

    唯独这一瞬间，中继营地里净是学生。

    但是，在这种不用担心雪崩的地方搭搭天幕，放置物资，应该是不需要警戒什么的。

    但是，位于中继营地的二十四人消失了。

    发现这情况的，是傍晚前回来的先遣队。

    马上进行了紧急联络，全部队伍都集合于中继营地，开始搜寻失踪者。但没有找到。从残留于现场的些许痕迹来看，他们很可能是被突然产生的魔性的雾给吞噬了。

    就算是解咒期，也只不过是在一段时期内，山里产生魔力的活动变得低下而已。喷出的雾虽然浓度低，但因为比空气要重，会沿着斜坡沉淀于底部。

    理论上，从斜坡下降的过程中是最容易引发魔法反应的。因为摩擦等外部刺激的增大，会更容易产生偶发性的“施术”。

    到底因此发生了什么事情？

    没人明白。这是由世界的机理产生的，无法逃脱的混沌。

    遇险的报道是在第二天傍晚。

    “钛坦，头痛吗？”

    “完全没问题。”

    包含健宇莫与钛坦在内的救援队，如今踏上了位于雾吹山北棱的海拔四千九百迷处。

    ✝

    罗埃尔问：“真要去吗？”

    “嗯，要去。”

    “你们……不是在互相讨厌对方么？因为狗？是担心狗？”

    “呃，也有这原因。”

    节目播完之后，健宇莫全副武装着来到了大学。

    没时间废话。只说一个词，

    “来吗？”

    邀请着。

    “走吧。”

    马上做出了回答。

    制止他的，是罗埃尔。路德选择了沉默。

    要为了那些让你深恶痛绝的家伙们拼上性命吗？如此发火说着。

    “不过，我也没恨他们恨到那种地步。这事交给专业的去做不行吗？何况是那种地方。不是还有用扑翅飞行器去救援等很多方法的吗？”

    “不可能的。雾吹山的上空，就算是解咒期，也刮着能把大块岩石卷起来的强风，不可能飞进去。”

    健宇莫说明道。

    只能徒步前往。前往那危险的魔性地带。

    罗埃尔不可思议地望着钛坦。或许是因为损友突然说了这些稍微漂亮点的话，让自己产生了被抛弃的感觉吧。

    满怀着疑问与困惑：“为什么？”

    门开了，一个瘦弱的男性跑了进来。是仰光。但马上就被房间内的紧张气氛吞噬，默不作声了。

    “为什么？”

    罗埃尔再度质问。

    为什么。

    钛坦思索了下。因为是认真的问询，才需要认真考虑。

    “……大概，每个人都有三条道路可以选择。”

    用从地底传出的呻吟一般低沉的声音，边摸索着答案似的，开始慢慢说了起来。

    “其一是骑士。侍奉某种事物之路。可以是人。也可以是国。也可以为了贫困的孩子们粉身碎骨。只要成为公务员，便是一生的康庄大道。倘若可以的话，我也是想成为骑士的。因为是最安稳的人生了。”

    健宇莫把身体靠在了墙壁上，露出些许的微笑，在一旁守护着或许会成为自己弟子的这个男人的话语。

    “然而，可以让人赌上尊严去守护的事物，并不容易寻见。因此，绝大部分人，都选择了其二的道路，那便是战士。”

    钛坦的声音渐渐变得清晰。

    “战士并没有骑士般的自尊。因此可以舍弃体面与名誉，有时甚至可以舍弃自己，就职于私营商会。只要能舍弃自尊进行战斗，任谁都能成为战士。”

    罗埃尔单手捂着嘴角，陷入了思考。在专心地听着。

    “而后呢，有无法成为这两者之人。这些人仅仅是在轨道上走着的话，甚至无法抵达平平凡凡勉强幸福的生活。唯有走出社会的轨道，用自己的力量去开拓出一条道路。这——”

    这时，钛坦的声音已经变得铿锵有力。

    “这，便被人称为冒险者。并非要攀登山崖才是冒险者。而是因为前进在没有道路的路途上。”

    大个子男的环顾房间内的全员。

    “我，是冒险者。”

    说得好。健宇莫低声说了一声，握紧了拳头。

    “罗埃尔。你觉得我有伊迪亚那样的才能吗？有可能成为他吗？”

    黑精灵摇了摇头。

    “不可能的吧。”

    “那么，作为冒险者的才能呢？”

    “那倒是能成为卖点。”

    路德笑了。

    似乎把想说的话都说出来了。

    “哎呀呀，这简直就是在蛮不讲理地说英雄就是无职业者。”

    罗埃尔挠了挠头。就好像要把没有自己风格的碎片给挠掉。

    “知道了。我也来帮你忙。”

    甚至说了这种话。

    路德：“你个大门外汉能帮上个什么忙？”

    “我，我们好歹也是经历过冒险的！”

    “虽然一半时间都晕着。”

    “那，那样的话，有魔法啊。我可是稀世的魔法师。会使用各种魔法道具。”

    “那样的话，我能用更具实用性的方法办到同样的事。”

    健宇莫苦笑道。好歹自己也相当于魔法剑士这个职位了——虽然只是在古老的制度中会是如此。

    “我也助你们一臂之力！”

    静观事态发展的仰光如今却带着一副“该我出场了”的样子喊道。

    ✝

    在先遣队与筹措队离去后的营地中，最初察觉到异常的，不是小白，而是夜美伽。

    她背对着刚刚爬下过的北棱，直直地盯着如巨人般耸立在面前的雾吹山北壁。

    山的最上端被强风煽动着，像巨人一样不断地朝向天空吐出烟雪。

    将全貌收于眼中后，便看到了裸露的岩层与冰壁之中有着些快速闪烁的东西。她知道，那就是被魔法赋予了虚伪生命的物质。

    是块危险的土地。

    物质失去了物质的界限，还原为了不可信赖之物。

    在解咒期就是此般模样了。

    在活跃期，就算是活着的人，也会在瞬间被赐予虚伪的生命。胳膊像是蛇一样，脚像是爬虫一样，身体的五脏六腑都开始分别蠕动，但无论哪个都会马上气绝身亡。赐予万物生命之物，会将一切有生命之物解体。

    虽然不如这里，夜美伽的故乡也有数个危险的土地。

    世世代代守护着这种稍微走错个路就会丢掉性命的土地的，便是夜美伽的国家。贫穷，没有产业，就跟其他出生在贫穷部族的精灵一样，自己也接受过成为森林引路人的训练。所夜美伽能横渡森林，也能看穿危险。再怎么堕落也还是精灵，全身流淌着拥有魔法素质的血液。夜美伽虽然无法使用魔法，本能却告知了自己。

    远离这里。

    强风。

    强风在循环着。这是连岩石都能吹起来的狂风。

    有可能在数个星期后，回到原本的地方。在解咒期之前汲取的雾，只需数十分钟就会回来。魔性的预兆已经到来了。正试图流向低处。

    “伊迪亚，有点事。”

    说明了缘由。但伊迪亚付之一笑。

    “经验丰富的专家都保证这里没问题了。夜美伽你多虑了。”

    刚相识的时候，如此优秀如此完美的人差点让夜美伽心醉。

    但现在，已经没有那种想法了。只是一个对自己过于有信心，以致无法重新审视决断的人。

    无论如何，已经无法让学生们在这短时间内去避难了。

    夜美伽决定做力所能及的事情。

    用手机向所有认识的人留言。

    随后对一个个天幕进行确认，检查、加固固定处。把外面的物资搬入天幕里。现在气温是二十摄氏度。晚上会降到零下二十八度。虽然不知道做这些事能起到什么作用。但至少不能失去食品与衣物。

    “要把食物分散开来，快帮忙。”

    在切瑞所在的天幕中也放了一个背袋。背袋直击切瑞的脸。

    “……这人干什么啊！完全莫名其妙。”

    在把所有天幕转上一圈前，出现了异常的兆头。

    刚刚还湛蓝的天空突然无影无踪，带之以奶酪状的浓雾淹没视线。恐怕是先头的雾从上方直接砸向了营地。

    “快进天幕！”

    发出警告，抱着小白跑进天幕。

    汪呜。

    小白感到了些许的异常，叫了一声。

    学生们的混乱情形从布的外面传了进来。

    除此之外，来路不明的低语回荡在脚下。这是精灵的低语。这种被施以幻惑魔法的人会听到的幻觉，自古以来便被认为是精灵的声音。

    这雾在幻惑着人。

    糟糕。

    先被干掉的，是魔法抵抗值低的人。

    听到了惨叫。夜美伽条件反射般地拿起了登山斧。

    就因为烦透了这种东西才来到城市的。

    “小白，真没办法了就逃跑。”

    摘掉了它的项圈。

    即便把它解放于如此恶劣的环境之中，也完全不担心。

    从之前的路程中就明白了，小白不是普通的狗。

    不论山区稀薄的大气，还是会让人类感觉不舒服的浓密魔力，都没对它造成丝毫影响。就连即将石化了脚也彻底好转了。

    倒不如说，对小白而言，地面上无魔法的环境才更恶劣。

    跑出了天幕。

    雾已经浓得连一迷之外都难以看清了。

    “……糟糕。”

    应该马上带上大气筒的。但是不知道放在哪里。

    夜美伽的魔法抵抗值高得连接受治愈魔法治疗时效果都有明显降低。所以安慰自己暂时问题不大，朝着发出惨叫的方向跑去。

    汪呜。小白跟着过来了。

    一个小小的影子从眼角一闪而过。立即拿斧头挥了过去，但没打中。赶紧反握斧头，用根部刺了过去。这次中了。

    小小的魔力在尖锐的笑声中被击碎了。

    不可能有笑声。是幻听。

    前往刚才的天幕。

    汪。

    立刻停住了脚步。

    夜美伽差点就掉入了三迷宽的龟裂之中。

    就在十分钟之前还并不存在的龟裂。裂缝中闪耀着彩虹色的光芒。

    “谢了，小白。”

    狗紧紧跟着夜美伽。摸了摸它的头。

    轻轻后退。乱跑太危险了。

    然后站着不动。

    雾简直就像是拥有了实体的白色墙壁。

    到处都传来惨叫。也听到了嘲笑。

    刚来到东都时，掌握不好与他人的距离，失败过无数次。不止一次两次，因为没察觉到被人喜欢却还一直做出暧昧的举止，最终跟人发生冲突。也突然被一直很亲近的人谩骂过。对于只能让思维方式缓慢改变的精灵来说，人类这种种族太过于匆忙了。说起来，人类男性动不动就喜欢上女性；连真面目都不知道动不动就动了真心；不过是客套了下动不动就错会意；仅仅为了女人动不动就与朋友绝交。

    获得对方淡淡好感的状态是最能让人平静的。真心希望不要在自己做好准备之前就拉近距离。但是这种暧昧且多方位的态度，却被人称为淫贱。

    你这个淫贱。

    不知为何，听到了这种谩骂。

    虽然我也有不好，但你确实是个淫贱。

    “快推倒天幕！”

    不知谁这么喊的。大概是伊迪亚。为什么推倒天幕？

    “会被吃掉的，大家快从天幕里出来！”

    天幕是不会吃人的。一般来说。

    可能是产生了重度的幻觉吧。

    但是，把天幕推倒的话，营地会怎么样？

    听到了敲打坚硬物体的声音。天幕不断倒下。这是自己去破坏可依靠之物的声音。

    真的糟了。夜美伽想着。好可怕。

    好想蜷缩在哪个安全的地方。

    在场的所有人，都这么想的。

    大家都在寻求着安全的场所。

    夜美伽终于找到了一个天幕，调查了下里面。里面，抱在一起发抖的切瑞与库因两人看到夜美伽后，发出了痉挛般的叫声。

    嗖地一下，产生了脚下滑了一跤的感觉。

    有种只把桌布扯掉而不碰倒餐具的把戏，现在简直就是用大地做了那种事情。夜美伽感到失去了平衡，向着侧面掉落。

    寻求着安全场所的所有人，一同向着侧面掉落。

    过了些许时间，夜美伽睁开了眼。

    身处温暖的黑暗之中。

    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黑得连自己的眼睛是睁着还是闭着都无法判断。

    点亮挂在腰间的光筒。将侧面的遮光板打开后，就可当做提灯用。照亮了周围。

    被内脏般的赤红岩层包围着。

    虽然受过不会发出惊叫的训练，但还是差点叫了出来。

    幸好斧子还在手中。探索了下周围。

    好多人倒在地上。是学生。

    切瑞她们也在。伊迪亚也在。

    把光筒举过头顶。

    大概是洞穴里吧。大概有大学的走廊那么宽，但长度上却是前后无止境的延伸着。稍微走了走。

    飘荡着些许的雾。但称不上是浓雾。

    似乎是用完了力气，稀薄了下来。

    继续前进。

    让人觉得是微弱的灯光推开了红色墙壁。实际上，是走出了洞穴，来到了一片宽敞的空间。虽然这是个拥有三百流星还是三百流光什么的高性能光筒，但也实在是无力照亮这片没有尽头的黑暗。

    不，在光筒无法触及到的远方，有着隐隐约约的光亮。若隐若现的红光描绘出了一个巨大人工建筑物的轮廓。

    “……城市？”

    难以理解的情形。本应是在雪山里。被浓雾包裹，以为地面滑动了的时候，又被扔到了洞穴之中。

    “被冲了过来……显然不可能。”

    注意到“地面滑动”这个记忆。

    据说转移魔法的前兆便是这种情形。

    转移魔法是存在于史前文明，但却未在现代普及开来的为数不多的魔法之一。

    一旦控制失败，移动时就有可能发生或者人与物体融合，或者人被埋入岩石的事情。严格来说，与瞬间移动是不同的。把高浓度魔力包裹着的对象分解成雾状带走，再在目的地重组成实体。

    高浓度的魔力本身就是对人体有害的，而且致命的是移动中容易受到雾等外界影响。而要将其重组成实体，危险就更大了。

    从技术上来说，是可以凭借现代科技做到的。

    但由于安全方面的因素，距离实用还遥遥无期。

    学生们渴求着逃向安全之处的结果，便是转移吧。但现状并不能说好。

    无法知晓所在位置。

    也没有什么装备。

    温度较高无需穿着防寒服算是唯一的救赎了。

    但是，夜美伽身为森林引路人的本能依然在诉说着危险。

    把光筒照向旁边。

    光线照出了新的东西。

    似乎是巨大菌类的低矮森林在旁边延伸开来。菌类森林不仅是在地面，在墙壁上也茂密生长着。

    其中有一种类似于蘑菇的，惨白柄状的簇生物让夜美伽产生了生理上的厌恶。这种菌类的森林虽然只有民房的高度，却无止无境的延伸向远方。

    是一个生态系统。

    这一事实让寒意爬上了夜美伽的脊背。

    “哎呀。”

    后退一步时，踩到了脚下的什么东西。

    用光照了过去。夜美伽屏住了呼吸。

    踩碎的，是头盖骨。

    ✝

    到达中继营地的健宇莫他们，目睹了眼前的惨状。

    场地上的大部分天幕要么被掀翻，要么被压垮。地面就像是被高温熔化过一样，并且到处都散落着清不尽的血痕。

    维护现场的队员过来对钛坦说话。

    “啊不，我只是学生，请跟他说吧。”

    露出深深疲惫的队员向钛坦说明了现状。

    四十三名学生中，只有被分到先遣队与运输队的10人平安无事。

    七人被投放到了东北方的险峻山地中，在下方四十八迷深的岩石裂口附近动弹不得时被发现。全员重伤。

    剩下两人特别严重。在营地被卷入了灾害之中，生命垂危。原因不明，但手脚上有着像是被卷入风车中一样的惨烈伤口。

    虽然正在用魔法进行治疗，但还无法动弹，伤员被搬到了天幕里，在这不知道是否安全的现场躺着。

    先遣队虽然有在搜寻那二十四人的踪迹，但是连突然消失的他们到底去了哪个方向都无法知晓。

    “地点已经明白了。”

    健宇莫把自带的地图铺展到地面上。

    这是重现了雾吹山附近的，只要摊开就会自动上浮的立体地图。要观察山，这种是最直观的。

    “现在的位置在这里。而学生们，在这附近。”

    用手指敲着中央峰的山腰附近。海拔并不算太高。大概四千～五千迷左右吧。

    “手机发来的位置信息就在这附近。虽然因为魔法上的紊乱，并不是太准确，但似乎是在山体内部。”

    有这么几种可能性。首先，是自己逃往那里的。但这几乎不可能。

    其次便是在混乱之中不自觉地进行了长距离移动这种可能性。但是二十四人同时进行移动的话太过麻烦了，也不太现实。

    第三种可能性，便是发生了自然转移。

    “我认为是这种。而且也发现了类似转移的痕迹。”

    队员们不安地互相看了看。

    这便意味着，这些学生们，瞬间被搬运到了一个未知的场所。

    “健宇莫先生，仅凭我们这些人手是无法救援的。”

    残留队员的代表说话了。

    “我们去调查最危险的路线。”

    队员们陷入了沉思。提起健宇莫・洛，几乎这个领域神话般的人物。从无数的极低生还，发现众多的史迹，甚至在苛刻条件下的竞技登山方面也名声显赫。曾带着金银财宝满载而归，拥有着数不清的艺术创作般的冒险经历。

    “明白了，健宇莫先生，听您的吩咐。”

    ✝

    健宇莫他们的救援队决定前往最困难的路线。

    进行了重新编组。

    健宇莫他们的队伍分成了两队，分别搜寻不同的路线。

    首先是以健宇莫为队长，加上钛坦、罗埃尔、路德、以及熟练的冒险者瓦古提卡【译注：似乎是网游ChocottoLand中的地名ワグティカ】这几个人构成的一队。

    剩下的人是二队。这边全体都是熟练的冒险者。

    再加上三队一直都在参与计划的人员。

    合计五队，明天早上开始救援搜索。

    “你们真要去吗？”

    晚上，钛坦问着体力方面很是令人担忧的损友们。

    “既然都趁着势头过来了，也算是尽了情分了。”

    “你这家伙，在小看我这个大魔法师吗？会陪你到最后的。”

    “没事的吧，我们可是有经验的。”

    “但是是昏迷经验。”

    “钛坦，难道不需要我的魔法来帮助吗？”

    连点个火都要花上五分钟的魔法到底能派上什么用场，钛坦迷茫了。

    “我可是能修理道具的。”

    唔……这样的话，似乎有点用，似乎也没什么大用。

    “总之不要勉强。要是救援队也遇险了就麻烦了。”

    两人没问题没问题地做出保证。

    于是开始检查各自装备。

    虽然身为冒险协会的一员，还是拥有最低限度的冒险知识的，但果然还是很担心。

    但是一想，倘若较少的人过去后，万一碰到人手不够的情况的话，确实也想借助这两人的力量。

    世上，有时候就会如此这般，是不可能准备得万无一失的。

    有时候，明知有危险，也必须前往。

    为什么？因为我不上的话，就再无他人了。

    钛坦胸中的热血开始澎湃。

    “真是对不住陛下了。”

    仰光他来到活动室时，虽然嘴上没说出来，但其实也是想参加救援队的。但显然这在怎么说也是不可能的。

    于是钛坦说：“那就以别的方法做支援吧。”

    “你们也太失礼了。”

    罗埃尔用比往常略显随意的语调说道。

    “说起来，有把陛下带去过银十字街啊。”

    路德怀念地说着。

    银十字街是恶名昭著的红灯区。

    与钛坦初识时，仰光嘟囔着说有生之年好想去一次，三人觉得太可怜了，就骗过了侍从一起过去了。

    王太子尽情享受了红灯区（详情省略）。

    可是马上就引起了大混乱，警备员被紧急派往街区。只花了三十分钟，就把全员缉拿归案了。钛坦三人沐浴了震耳欲聋的责骂。

    至此之后，仰光与这三人开始真正交好。

    “不过，陛下拿来的圣剑可真是可惜啊。”

    罗埃尔一脸惋惜的样子让钛坦回忆起了出发前的对话。

    “我也要出一份力！钛坦，希望你使用这把剑！“

    说着，把抱来的一柄长剑递了过来。

    “剑啊。唔……我不怎么用剑，剑术的成绩也很一般。“

    初等、中等、高等时体育课上都会有剑术课，但总是觉得不趁手。钛坦拿手的是斧或槌之类的，或许剑是跟体格不搭配吧。而且，身高二百里迷的大汉就算拿着长剑，也就跟半长不长的短剑差不多了。所以说要么拿更巨大的剑，或者干脆就用短剑。

    “可是，据说这把剑是魔法剑。说是削岩石如干酪。“

    “真的？“

    钛坦粗暴地把长剑从绚烂夺目的剑鞘中拔出。

    淡淡的荧光包裹着剑身。

    “哇哦，是圣剑吗！”

    健宇莫也探了探身子。

    钛坦劈向圆桌上的三百五十昊生的空小樽。剑刃发出了些许铃音，穿过小樽。毫无疑问是魔法剑。而且是史前文明所打造的绝品。

    “真锋利啊。完全没察觉到砍了东西。我的短剑也没这种程度。”

    把圣剑归鞘，置于桌上。

    健宇莫、罗埃尔以及路德围成一圈，啪嗒啪嗒地摸着剑。

    “陛下，此等上品是从何而来？”

    “王国的宝物库中。主要是在戴冠式上使用的。把此剑之外的另外六件宝物也拿到手的话，便说明是这个王国合法的国王。”

    七神器之一——圣剑卡尔提。

    健宇莫被呛到了。

    “建，建国的基石，国家的至宝啊！说不定要受到天罚了啊……”难能可贵地惊慌失措了“但是，这可是难得的机会，你们也快摸摸，快摸摸！”

    于是继续啪嗒啪嗒。

    “好意心领了。这个要还回去。”

    结果成这样了。

    仰光很是失落。

    “……果然我是无法出上一份力的吗。”

    钛坦对消沉至此的王太子说，

    “那么，请祈祷吧。”

    “祈祷？”

    “祈祷我能平安归来，祈祷我能救助同伴。”

    这便是同伴。钛坦作了总结。

    真是令人害羞的台词。

    但是现在的钛坦，是比平常要闪耀的钛坦。

    同时，仰光也是个直言不讳的人。

    做出王族的礼仪站在钛坦面前，带着高贵的笑容，静静地宣告道，

    “为尊驾愈渐活跃之今后，献以最由衷的祈愿。”

    没能找到工作。

    也有被人瞧不起过。

    对夜美伽的所作所为也有过不满。

    但是，钛坦打心底里认为，能努力考上大学真是太好了。

    ✝

    为明天的出发做准备，早早就进入了睡袋中。

    但却难以入睡。

    罗埃尔：“快睡吧，明天会很辛苦的。”

    “嗯，知道的。”

    钛坦闭上了眼睛。但是心中却躁乱不安，难以平静。

    担心夜美伽与小白。

    无数次地反复确认手机。发生事故时，夜美伽发来了留言。

    上面写着“遇・险・啦（泪目）”。

    这可不是能“啦”的问题。

    谁会相信这种留言啊。真的想得救吗。

    那么，我去相信。

    钛坦紧握手机，按于胸前。

    ✝

    第二天，万里无云。

    五队救援队出发了。

    山就像开玩笑一般耸立着。

    由于强风的原因，中央峰的山壁没有被雪侵入，而是裸露着杂乱的岩石。

    健宇莫队的五人用双手持斧的方法，偎依在有着无数岩石凸起的地形之上。

    走在最前面的是健宇莫。

    睁大眼睛，照出至目的地的最优解，实际攀登过去，作出指示。虽说多少有点经验，但学生毕竟是学生。这个救援队是没有攀登到八千迷处的实力的。

    发现通往遇险现场的路线。这才是任务。

    无论哪个队发现了现场，都会与其他队伍联系，并开拓出搬运遇险人员的路线。

    “停下，有落石。快躲避。”

    健宇莫做出了指示。随后，四人连忙躲在附近的大块岩石后面。

    拳头大小的石头发出硬物碰撞的声音在山体上弹跳着。就像是树脂球一样。倘若被砸到头部，肯定会连同头盔一起被砸个粉碎的吧。

    “好了，继续行进。”

    慎重地等待了一段时间后，再度攀登。

    遇险人员在山的内部。假如是被雾搬运过去的，那么必然存在有实体的入口。

    于是，需要五队用肉眼去找到这个入口。即便发现了洞穴，也不能确定是否通向现场，需要一个个进行确认。

    不能急。钛坦告诫自己。

    就算遇险了，也不会马上死的。有过坠落到冰河的龟裂之中，腿部骨折，在那里几乎不吃不喝生存了两周后被救出的事例。

    钛坦他们像爬行的虫子一样前进着。仅仅是攀登了一百迷，就几乎耗光了体力。钛坦虽然还不要紧，但罗埃尔与路德的疲态已经很严重了。

    只能休息一会儿，继续前进。

    喝了热茶，吃了黑冷糖。

    在高山中食用的便携食品，以能融化在口中的为最佳。

    “……在这里露营吧。”

    傍晚之后，健宇莫发现了一个正适合的地方，便做出了决定。

    虽然还想再走点，但绝不能在夜晚行动是冒险的铁则。

    拿出手机尝试给夜美伽回信。但却没有回应。完全被屏蔽在了传书网外。

    今晚似乎难以入睡了。

    “……健宇莫，你为什么冒险？”

    向睡在一旁的男人问去。

    “这个，好像没怎么用语言来表述过。为什么……”

    健宇莫小声念叨着，似乎是第一次考虑这种问题。

    “基本上就跟你之前说的差不多吧。既不是骑士也不是战士。如此一来就只有冒险者了。”

    “但健宇莫那时候还不是就业低谷啊。”

    “是啊。还没变成现在这样奇奇怪怪的。”

    “不能一边工作一边冒险吗？那样的话，至少比完全没有保障的生活要好吧。虽然能花在冒险上的时间会变少，但至少不是完全不能去。”

    “就职于普通的商会，到了周末去冒险么。简直是周末冒险者。”

    健宇莫笑了。

    “是啊，确实那样的话是更聪明的生活方式。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有保障的事情啊。”

    “有错吗？”

    “没错。踏实的事情，聪明的事情，这些都不是坏事。但是呢，我在上大学的时候有突然想到过这么个事情。”像是在掸去久远记忆上的灰尘一样的语气。“就职于某处，就相当于行走于被铺设好的人生轨道上。”

    钛坦也经常使用类似的比喻。

    “有这种学历，这种成绩的话，就能进入这种程度的商会，获得这么多的初始薪水。随后，工作多少年后就会获得升职，第一次升职大致是在多少岁。不在某个时段前结婚的话在社会上就会没面子，也会影响到晋升。生儿育女的时机也是很重要的。因为必须要配合同事的时间。”

    “不挺好的嘛……幸福的一生嘛。”

    钛坦认为这是幸福的人生。

    “是啊。但是，像这样事先被决定了一切，让我难以忍受。无法表述得太清楚，我想做的，是全心全力的事情；希望获得的，是生死一线的回忆。在做到这些之后，发现用尽了最后的一滴灵魂，以至身体无法动弹分毫。渴求的，是如此刺痛的人生。”

    “……在商会工作是得不到这些的吗？”

    “得不到的吧。与他人一起工作，就必须面对他人。这个世界把与他人的会面作为了食粮。社会就是这样构成的。但冒险不同。冒险是面对自己。确实，有着一起趴伏于岩石之上的人。但那并不是普通的同事。不会彼此对视。每个人都各自望着上方。这些区别能明白吗？”

    “…………”

    “别理解错了，并不是说讨厌他人。但是凭借技巧与他人打交道，我是做不到。更别说是为了工作去做那种事了。”

    钛坦默默无言，专心地听着。

    “从生与死的冒险中生还时，让若身旁的那个人能一同活着，那是多么令人欣喜的事情啊。能成为生存的动力，也能更加喜欢上对方。我在每次冒险中，会喜欢上任何同伴，这是多了不起的博爱精神啊。”

    健宇莫的口吻就像是炫耀玩具的小孩。

    “所以说呢，钛坦，我要拼上性命把自己变成空白。如此一来，便可用整个身心去感受自己，感受世界。”

    冒险太棒了。

    健宇莫喘着气说着。

    言语深深渗透到了钛坦干渴的心中。

    “差不多该睡了。好好温存力气。想想需要这份力气的时候。”

    ✝

    第二天，万里无云。

    全队无问题。六点半，出发。

    发现入口的，是从右方路线行进的第三队。

    健宇莫用肉眼看到了仅仅是一个小点的第三队。

    用手势信号进行交流后，决定由距离最近的健莫队进去。

    “洞在哪里？”

    “右方那个鼻子状的岩石下面。要进鼻孔了。”

    健宇莫说完，大家都轻轻笑了笑。

    这并不是第一次发现洞穴。

    至今为止已经调查过两次洞穴。

    第一个洞穴是在十点发现的。第四队进行了调查，结果是个死胡同。

    第二个是在快到正午的时候，第二队进入了那个横洞之中，结果也是死胡同。

    这是第三个了。

    期待着再一再二不再三。

    健宇莫队用双手斧在裸岩中横向移动。一旦滑落，就会被倒挂至数十迷的下方，必须谨慎前进。

    进入了洞窟内部。沿着纵向的洞穴攀登了一迷之后，马上折弯为横向，很是漂亮的延伸至远方。

    “能往里走！花点时间去调查下。瓦古提卡用手势信号传达下。”

    随着深入横洞，洞穴渐渐变宽敞了。

    把照明装置安装到头盔上，开了灯。

    “……这是人造的结构。”

    横洞之中明显有由人加工过的痕迹。地面平坦，而且有多个被切出锐角的石材躺在地上。

    通道？总之很相似。

    稍微前进了一段距离后，道路出现了左右两个岔道。选择向右方前进。

    在下方发现了书签状的切口。在这前方，是能把光芒吸收殆尽的广阔空间。

    “就是这里了。需要彻底调查下这里。可能需要其他队伍也过来。让他们先原地待命。”

    高度正好是四千三百迷。与事先获得的信息一致。

    钛坦使劲用双手拍了下脸颊。

    山里似乎有着利用了这被挖凿开来的巨大空间的什么设施。

    “突然间就变暖和了哦。”

    路德松了松防寒服的领子。

    “看来热控制装置有在运作。”

    “是遗迹吗？”

    “可能。”

    这些事情以后再想。现在必须要救助遇险人员。

    但是，在不远的前方出现的惨白森林阻挡了一行人的去路。

    是菌类的森林。

    虽然低矮，但因为从墙壁上也长了出来，浓密得无法让人通过。

    “首先试试远离墙壁，从中间通过吧。钛坦，帮忙除草。”

    “嗯。”

    健宇莫和钛坦站到了队伍前面，用斧头砍掉蘑菇，开辟出道路。

    “这是史前文明的东西？”

    健宇莫回答了罗埃尔的问题。

    “有着史前文明共有的特征。对吧？”

    首先，大多数的史前文明都是在地底或类似的地方被发现的。而且经常选择容易喷发火山或熔岩的地形。

    魔法的基本原理是热处理。

    让精灵剧烈运动便可生热，让其停止便会冻结。

    所以说，有高度发达的魔法技术的话，克服高温环境并不是什么难事。剩余的热量则可以转换为别的热量。就像是个天然的火力站。

    “那也不用专程挖洞，甚至建造城市吧。”

    身为地底之王的矮人做出了让整个种族的努力付之一炬的发言。

    “就像这座山一样，火山活动会熔解矿物，即是说，会只抽取其中的魔力。因此，使用这些高密度的魔力，就可以随意使用大规模魔法了。只是在山里开个洞应该费不了多大功夫吧。”

    “因为地面上魔力稀薄，所以史前文明才全是城市国家的吧。”

    就在这时，钛坦发现了被大口咬过的蘑菇。

    是个巨大的蘑菇。有一人之高。却被啃得乱七八糟的。

    “……恐怕有小动物在。毕竟这完全是一个独立的生态系统。要注意了。不能断定没有肉食性动物。”

    调查了齿形后，健宇莫说道。

    继续前进。

    每当打向蘑菇，就会有大量小虫飘舞至空中。

    以防万一已经装备上了大气筒，虽然平安无事，但实在让人心里不快。

    “……净是些没见过虫子。”

    “文明毁灭之后，外界的生物进入了这个封闭环境之中。随后经过漫长的年月，产生了独自的进化。可以说是生物学的宝库了。”

    不过健宇莫断言说，本世纪内是不会有大量学者造访这里了。因为只需数月，山就会再度被浓雾覆盖。

    “是动物走的路么，真不想过去啊。”

    继续前进了一段距离后，出现了被漂亮打通了的圆形通道。

    路德：“我倒是能轻松通过。”

    “就算你没问题，我们可是要弯腰的。”

    可不想在那种状态下碰到野兽。

    “……好的，就走这里吧 。”

    这条圆形道路通向空间的中央。

    健宇莫认为这会节省大量时间。

    于是冒着风险从这里通过。

    幸好，并没有碰到这条道路的主人。通过了高密度的森林之后，那条兽道的界限也渐渐模糊，最终消失了。

    “唔，走出森林了吗？”

    到了某个地方时，巨大的蘑菇突然不见了。

    “是啊，可能是因为从这里开始就铺着地板了。”

    看了看脚下，这一带都铺设着人工的石砖。

    “一穿过森林，马上就变暗了啊……”

    罗埃尔不安地叹息着。

    因为之前蘑菇森林会反射光亮，从而照亮了周围，而现在，没了反射物了。

    “……有城市。”

    健宇莫目瞪口呆地说道。

    钛坦仔细望去。

    在这个空间遥远的对面，浮现出了发着暗淡光亮的红色线条。线描绘出了不规则的直角，向着左右无止境的延伸开来。

    大概是城市的轮廓。

    对面有着微弱的光源，让城市轮廓变得明显了。那可能是河口吧。

    “新的，未被发现的，史前文明城市么……”

    健宇莫咬紧了牙关。

    对于冒险者而言，这正是苦苦寻觅之物。但现在无法前去。而错过如今这个机会，就无法再度造访了。

    就在这时，从漆黑的深处传来了尖叫。

    “健宇莫！”

    “……走了！”

    一行人赶往传来尖叫的方向。

    在长有些许杂草的石砖上前进时，从正前方摇摇晃晃跑来了一个男子。

    健宇莫队放出多个光源，从正面照向男子。

    罗埃尔：“这不是伊迪亚吗？”

    “啊啊，罗埃尔……还有钛坦……健宇莫先生……啊啊！”

    伊迪亚跪到了一行人面前。

    惨不忍睹的状况。略脏的衣服各个地方都破损了。其本人也极度疲惫，脸上到处都是擦伤。

    “其他人怎么了？”

    钛坦拼命询问。

    “不知道！我拼命逃出来……”

    “能不能说明一下。”

    “在营地被雾包围，回过神来就到了这里……然后……啊啊！”

    伊迪亚就像完全变了个人一样，抱着头蹲了下去。

    “冷静下，我们就是来救你的。”

    伊迪亚靠到健宇莫身上。

    “有魔兽！”

    “竟然是魔兽！是什么样的？”

    “不知道……大概是被什么东西袭击了……然后大家都分散了……对了，夜美伽说，是被雾带来的……”

    “夜美伽？”

    “啊啊，是雾。说是雾带来的，从营地，把我们带到了这里。”

    过于混乱的伊迪亚语无伦次地说着。

    路德：“乱七八糟的啊。”

    “伊迪亚，你可是负责人，要振作。从哪里逃过来的？说那些是没法明白的。”

    “不知道。太黑了，只有几个人有照明……”

    在黑暗中被什么东西袭击后与同伴走散了。

    似乎是这样的。

    “健宇莫，怎么办？”

    “带我们去。等会就会冷静下来的吧。”

    “不要，我不去，请马上让我避难！”

    “这可不行！策划这个冒险的是谁？要对其他人见死不救吗？”

    钛坦说了这话之后，伊迪亚软弱地泄气了。

    沿着墙壁前进。推测遇险的人都在那附近。这个推测是正确的，不到十分钟，就遇到了抱成一团低声啜泣的学生们。

    用光线照过去后，全员都露出了窒息般的恐怖表情。

    “救你们来了。大家都没事吗？”

    学生们摇了摇头。似乎想诉说什么。

    “怎么了？全部人都在这吗？我们来救你们了。”

    钛坦走上前来大声喊了之后，学生们稍微冷静了下来，指了指某个方向。

    顺着所指的方向望去。

    从近在咫尺的暗处，听到了女性的哀鸣。

    健宇莫用光筒照了过去。

    那东西有六座的汽（马）车大。要说全长，大概有四到五迷吧。是被角质覆盖的扁平身体。四肢粗壮的腿部各有儿童大小，拥有着长长的脖子与尾巴。哪怕再怎么是生物学方面的门外汉，看到那下颚也绝不会认为这是非肉食性的。是龙。

    龙伸长了四肢。

    身体马上高出了一倍。随后，脖子变成了镰刀状，便成为了草食性的长脖子兽一般的惊异相貌。可在地面匍匐，也可让触及洞顶。

    龙有三只眼睛。普通的两只眼睛已经退化，唯有位于额头上的那个红色眼镜在闪烁着绚烂的光芒。

    龙的嘴角被鲜血染成了红色。

    在下方，横躺着一个女性。下半身流淌着凄惨的红色。

    钛坦踢了下地面。

    这头龙最起码不会比熊要弱。

    钛坦背对光芒，向龙逼近。

    钛坦拔出了魔法短剑，像要抓起龙头似的，把短剑挥了下去。

    剑刃的尖部贯穿了脑袋，直接将其钉到了地面。然后用全身体重踩了上去。在重复了数次之后，简单地踩破了龙头。

    龙的全身都在抽搐。

    待到完全无法动弹之后，钛坦把头盔上的光源指向女性。

    本以为只有一个人，没想到是两个。

    库因倒在地上，切瑞趴在她上面完全遮住了她。牙齿打着颤碰撞着，同时发出着哀鸣。

    极度的恐怖导致她甚至没有发现自己已经得救。

    库因的大腿根部被狠狠地咬了。

    失血很多，已经处于非常危险的状态了。而且也有中毒的可能。健宇莫虽然做了应急处理，但需要接受正儿八经的治疗。

    “切瑞，夜美伽在哪？”

    询问终于冷静下来了的精灵。

    “……被她，救了。”

    虽然面色铁青，但比伊迪亚要冷静地做出了说明。

    转移之后，夜美伽把全员都叫了起来，想让躲避其未知的危险。但是在寻找安全的地方时，先碰到了龙，然后被龙跟了过来。

    龙虽然爬的很慢，但拥有强大的嗅觉，无止境地追着。

    学生们完全没有睡过一觉，甚至也没有歇息片刻，不停地逃跑着。

    终于被追上来时，夜美伽手持斧头站到了因被盯上而陷入半狂乱状态的切瑞面前。但她反而被咬到了脚踝，被拖入了暗处。这时，因为本应指挥大家的伊迪亚逃跑了，大家唯有贴附于墙壁一动不动。似乎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钛坦在听的过程中，感觉血液都几乎冻结了。

    “有两头龙。”

    这么补充道。剩下一头袭击了她们两人。

    “夜美伽被带到哪里去了？”

    切瑞指了指最深邃的一个方向。钛坦便向那个方向走去。

    没人阻止他。一般来说，按照现代人的常识，必然有谁这么做的。会说着“太危险了”“快冷静下来”去阻止。然而，环绕在屠龙男人全身的阴森气息却阻止别人做出此番行动。

    “去吧。”

    最应该阻止他的健宇莫却这么说。

    瓦古提卡：“健宇莫先生……这样可不妙。”

    “这可是世界罕见的，能与怪物战斗男人。能媲美叙事诗中的英雄。”健宇莫的眼睛就像是在看着虚无缥缈的美梦。“冒险者一般是不会与怪物战斗的。但是英雄的话，会。去吧。并且，尽量回来。”

    钛坦点了点头。

    “喂，钛坦。再怎么说，一个人也是不行的。我也跟你去。”

    罗埃尔从怀中拿出了短棒。稍稍操作之后，马上就变成了一把奢华的剑。这是曾经黑精灵会使用的特殊武器，便携万能棒。就像是瑞土军刀。

    瑞土军刀因为结构复杂，很容易损坏。这个武器似乎也拥有同样缺点。

    钛坦可怕的表情缓和了些许，说道，

    “帮大家去避难。”

    在黑暗之中，夜美伽醒了。

    被咬住脚踝，拖到了这里。本以为要死了，没想到还活着。

    活是活着，脚跟已经折断了。虽然因为黑暗看不见，但闻到了血的味道。

    没戏了吧。异常冷静地这么想着。完全没法走路。

    竟然试图去救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他人，真是不可思议。

    寻找光筒。想着就算找不到也无所谓了，但摸索了地面之后，却轻松找到了。

    点亮灯——一想着可能会被怪物包围，就全身颤抖不已。

    想在温暖的黑暗中一直蹲着。

    “…………”

    想着，想着，想了好久，点开了灯。

    在废墟之中。

    似乎是用唯一一种建材建成的绯红色的城市。

    道路上遍布龟裂，建筑物的外壁也大都崩塌了。建材早已老化，不知何时就会倒塌。在肉眼所见的范围内，城市没有使用一片木头，也可能是早已腐朽消散了。

    有着整齐规划的城市。道路纵横，民房高至洞顶，就像是居民小区。想必曾经的居民是被强迫在这里过着苦闷的生活吧，虽然这跟现在的居民没有任何关系。小小的虫子与爬龙类在四处蠢动着。

    然后，本应成功捕获了自己的龙，不知为何躺在眼前。

    脖子之上没了东西。是被咬掉了。

    到底是谁做了这种事情？

    “……小白？”

    直至最后都应该在一起的。

    回忆了下，从中途开始，小白就发出了轰鸣般的吼叫声，并加剧了自己的混乱。但是现在却不见小白的身影。被吃掉了吗？这种想法回荡在脑海，让夜美伽黯然神伤。

    倘若是吊车尾的魔兽，那么希望它能逃跑。

    那么，该怎么办呢。

    继续蹲着吗？这倒也不错。就这样吧。蹲到死。首先关上灯。

    真准备实行这个方案时，有人对自己说了话。

    “在这缩着干什么呢？”

    一个大个子站在了旁边。

    “……钛坦。”

    不可思议的是，并没有感到特别欣喜。很不可思议。

    就像钛坦曾经做过的那样，把感情抛到脑后，只有泪水涌现出来。

    “啊，咦？咦？”

    “还以为你死了，担心死我了。”

    钛坦一边在意着旁边龙的尸体，一边蹲了下来。

    “脚跟断了啊。我来做点应急处理。”

    “呀啊——”

    笨拙得要死人了。代表着纯粹痛楚的泪水覆盖了刚才的那些。

    “我自己来！”

    抢过医疗袋。生存的动力渐渐涌上心头。

    “这是谁干的？总不会是你吧？”

    “怎么可能。醒来之后就死掉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钛坦陷入了思索。

    “也就是说，能把这家伙这样杀掉的，还另有其人。”

    贴上止痛贴片，对伤口做了简易固定后，夜美伽马上被钛坦抱了起来。

    “我说啊……”

    “知道你想说什么，但现在赶时间。”

    就在两人红着耳根对视的时候，

    “后面！”

    钛坦扭过头去，看到从未见过的巨大物体从建筑物背后露出了脸。

    有龙的三倍之大。

    勉勉强强有着人型。或者说，是勉勉强强维持着人型。

    被苔藓覆盖的绿色皮肤，全身关节突起，身体的一部分有着不协调的肥大。奇怪身姿的巨人用空虚而执着的眼睛凝视着钛坦与夜美伽。

    就像是撕扯蝴蝶翅膀时的孩子的眼睛。单凭好奇心就能轻松把龙杀掉，既是人也是怪物，处于人与怪物边界的——洞穴巨人（Troll）。

    钛坦后退了一步。

    洞穴巨人看着钛坦。一动不动。

    继续后退。慢慢地，目不转睛地。

    面对这种对手，只能逃跑。

    突然，洞穴巨人伸出了手臂。就在准备用手指捏起钛坦的头的前一瞬间，白色的光芒遮盖了视野。钛坦紧紧闭上了眼睛。

    强行睁开眼睛后，用恢复的视力看到了脑袋被削掉了一半的洞穴巨人。巨人没能理解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挠了挠脸颊。就好像连自己现在想干什么的记忆也一起被削掉了一样，转身往回走。

    走了大约十步之后，倒下了。

    “刚才这是什么？”

    自然而然地，望向依旧散发出璀璨白光的方向。

    “……是小白。”

    废墟之上，升起了散发着白色光芒的，有着狗的形状的摇曳之物。

    在摇曳的正中央，原本大小的小白用同等姿势坐着。小白那探寻着什么的目光看到了两人。就好像在确认着什么。就好像怀疑着钛坦跟夜美伽是有着相同形状的别的什么东西。

    在这一瞬间，钛坦脑中的所有碎片都拼接在了一起。

    “啊，这样啊，明白了，小白啊。”钛坦温柔地对高处的小狗说道。“终于明白你了。”

    “钛坦？”

    “在小白眼中，人是很弱小的。”

    魔兽的嗅觉与本能是可以看透灵魂的。不会放过再细微的变化。不然，就无法君临于生物圈的顶点。

    伪装自己，以此生存下来的矮小物种，这就是小白所认为的人。这并不是坏事。任何动物，都会为了生存不顾左右。

    而后，它像喜爱主人一样，喜欢上了这种弱小物种。

    明白为什么会向切瑞与健宇莫吼叫了。

    在小白眼中，灵魂之中无内疚之感的人就不是人。

    自由豁达地生存之人，坚信着自我的正义、如阳光般闪耀之人。这已经不是动物，而是一种绝对的事物。

    想必很是可怕吧。

    “小白，我稍微明白你的感受了。”

    只要站在真正拥有自由的精神的人面前，任谁都能理解。

    正因为是人，才能去爱。

    并且，为了与人在一起，才甘心做一条小狗。

    这跟我想的不是一样的吗？不是吗？

    所以才亲近我的吧。

    魔兽在漫长的年月中孤独地生存着。能与同种魔兽相遇的可能性低至天文概率。并且，能在那之前一直生存下去。

    小白透视着钛坦。感觉到与以往不同的地方，摇摆不定。在犹豫着，是否应该从高处跳下来跑过去。

    “小白，我已经不准备行走在道路上了。”

    从身为人的正确聪明的道路上走了下来，站在了这里。与夜美伽一起，站在了这个厌恶冒险之人绝不可能在的地方。

    “小白。你看着不像我是吗？抱歉，我已经不打算畏畏缩缩地生活下去了。”

    夜美伽细细咀嚼着钛坦的话语。

    “对于我，也对于你，或许时机都已到来。”

    小白发出了嘶哑的声音。

    野生的生物，是不会被谁温柔触碰的。对野兽们而言，那是陌生的文化。所以，一旦归于自然，就再也无法得到。

    无法被抚摸了。

    但是，魔兽也是无法在地面上生存的。已经到了成长期了。到了吸取魔力，散发出万丈光芒，在大自然自由驰骋的时期。

    在粗壮的手臂中，夜美伽想到了什么。

    似乎是注意到了相同的事情。

    “小白，去吧！”夜美伽拼命地喊了出来。“快去吧！”

    野生的动物，会在某一天突然撵走孩子。是为了让其自力更生。

    钛坦在小白面前伸直了腰杆。

    伸直了一直以来都蜷缩着的脊背，仿佛要让身躯突破天际。

    随后下定决心。要在自己的道路上，走出自己的人生。这种决心，在小白看来，应该是与健宇莫以及切瑞相似的某种东西。

    小白的耳朵伏了下来，露出了更悲伤的表情。像是咳嗽一样，不断地，不断地，轻声鸣叫。

    “去吧！！快去吧！！”

    已经没在想着从高处奔下来了。还差一口气了。

    钛坦做了个深深的深呼吸，与至今为止的自己作别。

    “……小白，不吼叫吗？”

    温柔地问道。

    这让小白产生了激烈的反应。

    以光辉四溢的粒子为衣钵的魔兽伸直了四肢，抬起下颚。

    随后，似乎并不是去回应与之前派若两人的钛坦，而是回应他的感情，发出了洪亮高昂的咆哮。

    “呜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在这一瞬间，钛坦变为了什么东西。

    ✝

    救援结束。下山。无人死亡。

    “在遗迹中，想着至少带点什么东西，就捡了这些回来。”

    回到营地后，在头脑里整理着各种思绪时，健宇莫拿出了在那里捡到的财宝。但是脸色沉重。

    在数个出土物中，有个跟钛坦持有的那个很相似的短刀。

    那是被放置与保存状态良好的石箱之中的。箱子里面，还放有一个薄薄的石板。

    “……这个石板你怎么看？”

    不知是用何种技术制成的薄如纸张的石板上，描绘有鲜艳的图画与文字，虽然读不懂，但能感觉出来，

    “有点……像是广告。”

    “嗯……这是在切食材的画吧。”

    用手指敲着石板的一处。

    也就是说。

    是菜刀。

    “这不是什么魔剑，是随处可见的菜刀啊！”

    健宇莫露出了不高兴的表情。

    “这可真是杰作啊健宇莫！第一次觉得冒险真是开心！”

    笑得根本停不下来。

    “……感觉人生突然就暗淡无光了。”

    陷入比大海还要深邃的失落之中的健宇莫发出了重重的叹息。

    希望能以平常去冒险时候的装扮前来。被这么拜托时，虽然在一瞬间动了是否要把藏青色甲胄给找出来的念头，最终还是平时穿的衣服上披了一件上衣就去了。

    真没想过能以这种形式穿过曾经憧憬的大型出版商会的门。

    不过要找的，是这个大型组织中的一个小小编辑部。

    那里出版有《剑与魔法》这个冒险杂志。

    被招待到小小的会议室中，在那里进行了面谈。成为冒险者的契机，从冒险中收获的事物，你认为冒险是什么。虽然被问了很多平凡的问题，但却没能做出好的回答。虽然只要撒个谎说自己最喜欢冒险啦什么的就行了，可要是能做到的话也就早找到工作了。或许是编辑也感觉没什么意思，便问开始问更深入的问题。

    ——既然并不喜欢冒险，那又为何持续冒险着呢？

    “那是因为，我是冒险者。虽然这种回答很是抱歉，但事实如此。”

    ——仅仅如此，就值得拼上性命吗？

    “没怎么想过要拼上性命。因为会极力回避危险的。拼上性命只是从结果上看是如此。只是因为……那里也是有同伴的。”

    ——那里是指？

    “去冒险的地方。比如海拔八千迷处，比如地底。”

    ——真的有吗？遇难者的遗体倒是到处都是的吧。而且，独自进行冒险时，是没有同伴的吧？

    “有的。虽然不多。而且并不一定是人。在冒险的人是很多的。”

    ——真是奇怪的冒险观念。您还年轻，没想着以财宝为目标吗？（笑）

    “凭借冒险是得不到财宝的，废墟之中没什么好东西。就算偶尔发现点什么东西，也被冒险费用抵消掉了。但是呢，能感受到在某处有同伴存在。”

    ——刚才也提到过的这个“同伴”是什么？

    “找不到适合的词汇。常人般的生活是有座位数量的限制的，大家在争夺着座位。被挤出来的人一旦开始寻找新的道路，不管那人是谁，都成为了冒险者，成为了同伴。抵达的道路大家各不相同。我的话，主要是攀爬岩壁。因为攀登那种地方很是辛苦，在攀登过程中不会思索任何事情。盘算利害什么的，我是不擅长思考那些东西。让头脑变得一片空白，单纯地行动。但是在休息的时候，偶尔强烈感受到同伴的存在时，便会涌出生存的力量。为什么要冒险？这种问题就跟‘为什么要生存？’是一个性质的。没有理由，大概。我只是在这么做而已。”

    ✝　　　　✝　　　　✝

    男人在攀登岩壁。

    贴附在上面，攀登着。

    从天上往下望去，男人比豆粒还要渺小。似乎是微不足道之物。

    微不足道之物靠在岩石之上，用让人打哈欠的速度，向上前行。越过命悬一线的每一个瞬间，攀登至任何一处地方。

    至死都会不断攀登的吧。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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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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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能赶上截止日期。

    感觉是从可以笑着原谅的范围上越过了两步。真是冒冷汗了。想着这下子可没法按时发售了，多少次都差点举白旗了（举过的）。但是，不知为何写完了。这是为何……？

    总之呢，虽然赶上了，但现场应该遭受了巨大损害。

    “◯◯（真名）那家伙，还真敢这么干！”

    ——小学馆第二漫画部COROCOROCOMIC编辑长

    “又是◯◯（真名）吗！适可而止吧！”

    ——小学馆市场战略部书籍营业一科副科长

    “◯◯（真名）去死吧！”

    ——小学馆多媒体部跨媒体事业中心

    说不定就被工作现场的人发过这样的牢骚。真是可怕。

    最开始呢，是想着这本书不卖太多也无所谓的，但这么一来，为了减轻自己的罪孽，还是希望能多卖点。

    本书是推荐给喜欢与众不同之物的人的一本书。并不是绕着弯的与众不同，而是直来直去的与众不同（只能想到这种表达方式）。

    为了能写出尽可能没有梦想没有希望的幻想作品，可谓是殚精竭虑。对于这方面，我是相当有信心的。并且，这次有小学馆这个大型出版社在身边，于是从其社员以及获得内定的人那里进行了求职相关的调查做了参考。

    在打心底里感谢配合进行调查的各位的同时，也请容许我为各位愈渐活跃之今后，献以最由衷的祝福。

    于是，把本作品中一部分关于求职的描写当成近似于事实之物来看待也绝无问题。如果各位学生能在读完本书之后想着“绝对不愿意去找工作！”，本人必将深感荣幸（社会之恶）。

    曾经我在进入游戏公司时也有过还算是庞大（五十家左右）的求职经历，但限于篇幅只能待有别的机会时再做细说。

    倘若相信诺查丹玛斯的大预言的话，下一部作品应该会成为“不要嘭【译注：在普通人喊着不要啊求救时用超能力将敌人一举击败】”式的英雄故事。

    那么，让我们下次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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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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